“这是五千两,江南通宝钱庄的票子,京城可以兑。”她说,“余下一万七千两,我回去后立刻安排,十日内送到。”
“多谢。”萧云澜收起银票。
密室里的气氛松弛下来。
苏文瑾走到沙盘前,又看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萧公子,你做的这些事,朝廷知道吗?”
“知道一部分。”萧云澜说,“瑞王殿下在陛下面前提过格致院,说是研究天地之理,造福百姓。陛下没反对,也没支持。”
“天机阁呢?”
萧云澜的眼神暗了暗:“天机阁在监视河朔工程。”
苏文瑾心里一紧。
她虽然远在江南,但也听说过天机阁的威名。国师玄微子,那是连皇帝都要敬三分的人物。天机阁要监视的事,从来不会是小事情。
“萧公子,你……”她欲言又止。
“我知道风险。”萧云澜说,“但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”
苏文瑾看着他,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情景。
那是半年前,在江南商会的一次宴会上。萧云澜跟着瑞王来江南考察漕运,席间有人问起北方边市的茶叶行情,他随口说了几个数字,精准得让在场的商人都吃惊。后来她私下找他聊,才发现这个年轻人对货物流通、市场变化有着惊人的洞察力。
那时她就觉得,这个人不简单。
如今看来,何止是不简单。
“萧公子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走的这条路很艰难。”
萧云澜笑了笑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很了不起。”苏文瑾说,“保重。”
萧云澜点头:“苏小姐也是。京城是非之地,办完事就早点回江南吧。”
苏文瑾转身走向石阶。
走到台阶口,她忽然停下,回头问:“萧公子,你刚才说,天地人三才,各有其数。那你能不能算算,我这次北上,是吉是凶?”
萧云澜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。
“苏小姐眉间有清气,此行无碍。”他说,“但回程时,记得走水路,莫走陆路。明年春天,江南有涝,早做准备。”
苏文瑾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走上台阶。
石阶上的油灯还在亮着,火光跳跃,照得她的影子在石壁上晃动。脚步声渐渐远去,最后消失在假山机关合拢的闷响中。
密室里又只剩下萧云澜一个人。
他走到桌边,看着那份契约,看着沙盘,看着那些图纸。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疲惫之色更浓。他伸手揉了揉眉心,然后从怀里取出另一份文书——是崔家送来的河朔工程进度报告。
报告上说,工程进展顺利,水车已经立起第一架,分水闸的基础也挖好了。流民干活很卖力,每天能领到三斤粮,没有人闹事。但报告最后有一行小字:钦天监有人来河朔观测地气,每日在荒坡上站两个时辰。
萧云澜把报告放下,走到墙边,看着那幅大周疆域图。
他的手指在河朔的位置点了点,然后向北移动,停在边关,再向西,停在江南,最后回到京城。每一个点,都连着线,线又织成网。他在这张网里,要找到出路,要撬动那些看似不可撼动的东西。
欠下的人情,欠下的债,欠下的承诺,越来越多了。
但路,还得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