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,几分欣赏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“好。”他举起酒杯,“云澜,你有胆识,本王欣赏。‘格致院’的事,本王会在父皇面前提。至于河朔……你若真有办法,本王乐见其成。但有一点——”
他放下酒杯,声音转冷:“你若惹出大乱子,本王不会替你收拾。”
萧云澜起身,躬身行礼:“云澜明白。多谢王爷。”
宴席在亥时初散场。
萧云澜走出听雨轩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冬日的寒意。他紧了紧鹤氅,在管事的引领下走向侧门。廊下的琉璃灯在风中摇晃,光影在地上拖出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萧云澜回头,见周景明跟了上来。
“萧公子留步。”
“周公子有事?”
周景明走到他身边,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。月光洒在青石路上,泛起一层薄薄的霜色。
“河朔之事,萧公子真有把握?”周景明的声音很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萧云澜没有直接回答:“事在人为。”
周景明停下脚步,看向他:“崔明远……你可知此人?”
“鸿胪寺卿,清河崔氏在京的代表。”
“他不仅代表崔家。”周景明的声音更低了,“他还是天机阁在朝中的暗线之一。虽然职位不高,但消息灵通,手段圆滑。你若要动河朔,第一个找上你的,恐怕就是他。”
萧云澜心中微凛,面上不动声色:“多谢周公子提醒。”
周景明摇摇头:“我不是在帮你,只是不想看到一件有意思的事,还没开始就夭折。”
他顿了顿,转身离开,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萧云澜站在原地,夜风吹起他的衣角。
月光清冷,园中的腊梅在夜色中散发着幽香。
他走出侧门,老陈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外。车厢里炭火未熄,暖意依旧。萧云澜坐进车厢,放下车帘,隔绝了外面的寒风。
马车缓缓驶动。
萧云澜靠在软垫上,闭上眼睛。
瑞王的口头支持,拿到了。虽然只是口头,但有了王爷在皇帝面前的美言,“格致院”就有了名分,不再是私相授受的“杂学”。这是第一步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。
但河朔的阻力,比他预想的还要大。
崔家、王家……还有天机阁的暗线。
他睁开眼,从袖中取出那份计划书,翻到最后一页。三千两白银的数字,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利益。
一切都是利益。
瑞王因为利益支持他,崔家、王家因为利益阻挠他,天机阁因为利益监视他。
那么,他要做的,就是重新分配利益。
让该得利的人得利,让不该得利的人……付出代价。
马车碾过青石板路,车轮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萧云澜收起计划书,看向窗外。京城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,繁华而冰冷。
他知道,下一场较量,很快就会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