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能把那些图谱画出来吗?”阿史那云问。
萧云澜想了想。
“可以试试。”
阿史那云起身,从帐角取来一块平整的木板,又拿来一小袋炭灰。她将炭灰倒在木板上,用手抹平,形成一片深灰色的平面。
“用这个。”她说,递给萧云澜一根细木棍。
萧云澜接过木棍,闭上眼睛,回忆玉简中那些图形的组合。
第一组,关于堤坝加固。
不是简单地加高加厚,而是……像编织一样,将石块、木材、夯土按照特定的角度和层次堆叠,形成一种能够分散水压的结构。图形旁边还有小字说明:“水压如掌,散之则柔,聚之则破。”
萧云澜用木棍在炭灰上画起来。
他的手还有些抖,线条歪歪扭扭,但大致形状出来了——一个梯形的堤坝截面,内部有复杂的网格状支撑结构。
“这是什么?”阿史那云凑近看。
“一种堤坝的建造方法。”萧云澜说,“按照这个结构,同样多的材料,防御力能提高三成以上。”
阿史那云仔细看着那些线条。
“这些斜线……是让水流顺着滑开?”
“对。”萧云澜有些惊讶,“你看得懂?”
“草原上也有类似的东西。”阿史那云说,“我们搭帐篷时,如果遇到大风,会把支撑杆斜着插,再用绳子拉成网格状。这样帐篷更稳,风会从网格间溜走,不会直接拍在帆布上。”
萧云澜看着她。
火光在她眼中跳动,那双湛蓝的眼睛专注而明亮。她不是简单地看图形,而是在理解其中的原理。
“你很有天赋。”他说。
阿史那云抬头看他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我阿爹常说,草原上的孩子,生下来就要学会看天、看地、看水、看草。这些都是活的东西,会说话,只是不用嘴。”
萧云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前世,他困在京城的高墙深院里,读的是圣贤书,学的是权谋术,却忘了天地本身才是最大的老师。而眼前这个草原女子,没读过多少书,却有着最接近“三才”本质的直觉。
他继续画第二组图形。
关于分洪渠道。
不是直线挖掘,而是蜿蜒如蛇的曲线。图形旁边的小字:“水行喜曲,直则怒,曲则柔。”渠道的宽度、深度、弯曲弧度都有精确的比例,像一首水的乐章。
阿史那云看得更认真了。
“这个……像马群奔跑的路线。”她说,“马群在草原上跑,不会直直地冲,而是会顺着地势起伏,自然地拐弯。这样跑得久,不累。”
萧云澜点头。
“原理是一样的。直线渠道水流太急,容易冲垮岸壁。曲线渠道能减缓水速,让水流平稳通过。”
他画第三组图形。
关于地下暗渠。
这一组最复杂,图形像迷宫,又像树根的网络。小字说明:“地脉如根,水行如脉。深埋于土,暗通于下,不夺天光,不惊生灵。”
阿史那云看了很久。
“这个……我看不懂。”她诚实地说,“太复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