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史那顿挑眉。
“我会带着玉简和地心石离开。”萧云澜继续说,声音平静,“天机阁和狼廷的目标是我,是这两样东西。只要我离开,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跟着我走。苍狼部可以对外宣称,我已经死了,或者逃往别处。这样,部落就能安全。”
帐内再次陷入寂静。
阿史那云猛地站起来:“不行!”
“云儿。”阿史那顿看向女儿。
“他现在这样子,出去就是送死!”阿史那云激动地说,湛蓝的眼睛里闪着怒火,“从这儿到最近的城镇,骑马都要三天。路上全是草原,没有遮掩,没有补给。天机阁和狼廷的探子到处都是,他走不出十里就会被发现!”
“那也比连累整个部落强。”萧云澜说。
“苍狼部没有抛弃朋友的规矩!”阿史那云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救了我的命,救了哈森他们的命。你是苍狼部的恩人,也是我的朋友。朋友有难,我们不会袖手旁观,更不会把你推出去送死!”
她的声音很大,在帐内回荡。
帐外的风声似乎都小了些。
萧云澜看着她。
这个草原女子站在炭火盆旁,火光在她脸上跳跃,映出坚毅的轮廓。她的背挺得很直,尽管伤口还在疼。她的眼神很亮,像草原夜空里的星星,纯粹,炽热,不容置疑。
她在保护他。
就像他在战场上保护她一样。
萧云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,但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。
“云娘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的心意我领了。但这件事,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。天机阁和狼廷,任何一个都不是苍狼部能抗衡的。如果他们联手压境,整个部落都会遭殃。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事,让几百口人陷入险境。”
“那你就留下来养伤!”阿史那云说,“等伤好了,等有了把握,再想办法!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萧云澜摇头,“莫怀山虽然重伤,但天机阁的传讯手段很快。最多三天,消息就会传到京城。国师玄微子一定会派更厉害的人来。狼廷大萨满那边,也不会等太久。我必须在他们形成合围之前,离开北境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阿史那顿开口,打断了女儿的争执。
他走回主位坐下,端起酒碗,喝了一大口。马奶酒的醇香在帐内弥漫开来,混合着炭火的气息,形成一种独特的、草原的味道。
“萧公子。”阿史那顿放下酒碗,看着萧云澜,“你说得对,天机阁和狼廷,任何一个都不是苍狼部能抗衡的。如果他们真的联手压境,苍狼部确实挡不住。”
萧云澜点头。
“但云儿说得也对。”阿史那顿继续说,“你现在这样子,出去就是送死。你救了我女儿的命,救了苍狼部战士的命。如果我让你这样离开,那我阿史那顿就不配当这个首领,不配被草原上的汉子叫一声‘顿爷’。”
萧云澜怔了怔。
阿史那顿站起身,走到帐壁前,取下挂着的长弓。那是一把牛角弓,弓身乌黑发亮,弓弦紧绷,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好弓。
“草原上的规矩,有恩必报,有仇必偿。”阿史那顿抚摸着弓身,缓缓说道,“你救了云儿,救了哈森,就是救了苍狼部的未来。这份恩情,我阿史那顿记下了。”
他转身,看向萧云澜。
“所以,我的决定是:你可以暂时留在苍狼部养伤。我会把你安置在部落最隐秘的营地,那里只有核心族人知道,外人找不到。我会加强部落的戒备,派出探子监视周围五十里的动静。同时,我会派人向更远的友好部落传递消息,说你已经往西逃了,混淆追兵的视线。”
萧云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阿史那顿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但是。”他话锋一转,眼神变得锐利,“我也要实话实说。如果狼廷大军真的压境,或者天机阁派来大批高手,苍狼部无法硬抗。到那时,我会优先保护部落的妇孺老弱。至于你,我只能尽力,不能保证。”
萧云澜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他说,“顿爷能收留我,已经是天大的恩情。若真到了那一天,我会自行离开,绝不连累部落。”
阿史那顿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这个中原年轻人,重伤在身,命悬一线,却依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意志。他不贪图庇护,不推卸责任,甚至主动提出离开,以保全恩人。
这样的心性,这样的担当,在草原上也少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