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台的光芒骤然变得不稳定。
那些原本有序流转的光流开始紊乱,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波纹疯狂扩散。白金色的光芒剧烈闪烁,明暗交替的频率快得让人头晕。石台表面的符文开始明灭不定,有的骤然黯淡,有的又爆发出刺目的强光,整个符文阵列像是要崩溃。
“轰隆——”
遗迹的震动加剧了。
不再是轻微的颤抖,而是剧烈的摇晃。萧云澜脚下不稳,踉跄了一步,被阿史那云一把扶住。他能听到头顶传来“咔嚓咔嚓”的碎裂声,抬头看去,只见石殿遗迹残存的那半边墙壁上,裂缝正在蔓延。巨大的青灰色石块在震动中松动,边缘开始剥落,细小的碎石如雨点般落下。
“小心!”哈森大吼一声,拉着赵虎向后急退。
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块从三丈高的墙头坠落,“轰”地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,岩石碎裂,碎石四溅。灰尘扬起,在阳光下形成一团浑浊的烟云。
赫连硕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脸上的狂喜凝固了,转为惊愕,转为愤怒,转为恐惧。他猛地回头,看向石台——黑色晶体还在凹槽中,但它的光芒正在变得混乱。晶体表面的裂缝中,那些暗红色的微光正在疯狂闪烁,像是要爆炸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赫连硕嘶吼道,“祭骨是钥匙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因为谷外的浓雾,开始剧烈翻腾。
那原本平静如死水的灰白色雾气,此刻像是被煮沸般翻滚起来。雾气中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——像是无数骨骼在相互刮擦,像是金属在扭曲变形,又像是某种庞大生物在蠕动时鳞片摩擦的声音。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层层叠叠,越来越响。
然后,是低吼。
那不是野兽的吼叫,也不是人类的嘶喊。那声音更加原始,更加混沌,像是大地在呻吟,像是风在哀嚎,像是某种沉睡千万年的存在被强行唤醒时发出的不满与愤怒。低吼声穿透雾气,穿透岩石,直接钻进每个人的脑海,震得人头皮发麻,脊背发凉。
萧云澜看到,浓雾中出现了黑影。
不是具体的形体,而是扭曲的、蠕动的、不断变化的阴影。它们像是雾气本身凝聚而成的怪物,没有固定的形状,时而拉长如蛇,时而膨胀如球,时而又散开成一片模糊的黑暗。它们在雾气中穿梭,速度极快,所过之处,雾气被搅动得更加狂暴。
“禁制……”阿史那云的声音带着颤抖,“古老的防御禁制被触发了。”
赫连硕终于反应过来。
他不再去抓玉简,而是猛地扑向石台,双手抓住那块黑色晶体,想要把它从凹槽中拔出来。但晶体像是被焊死在了石台上,纹丝不动。他疯狂地拉扯,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,鲜血顺着手指流下,滴在石台表面。
“出来……给我出来!”他嘶吼着,声音中充满了绝望。
但已经晚了。
石台的光芒彻底失控。
白金色的光流炸开,像是烟花般向四面八方喷射。一道光流擦过赫连硕的肩膀,黑袍瞬间被烧穿,皮肉焦黑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和焦糊味。赫连硕惨叫一声,向后跌坐在地。
玉简从悬浮状态坠落,“啪”地一声掉在石台表面,滚了两圈,停在边缘。
而谷外的浓雾,已经涌了进来。
那些黑影率先冲入谷地。
它们没有实体,但所过之处,空气变得冰冷刺骨。萧云澜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那不是温度的降低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直击灵魂的寒冷。他看到一个黑影扑向一名狼廷骑兵——
那骑兵举起弯刀劈砍,但刀刃直接从黑影中穿过,像是砍在空气里。黑影缠上了他的身体,骑兵的惨叫戛然而止。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,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,眼睛瞪大,瞳孔扩散,然后直挺挺地倒下,再无声息。
“影兽!”赫连硕的一名萨满学徒尖叫道,“是古代地气凝聚的影兽!物理攻击无效,必须用萨满之力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,另一个黑影扑向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