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吗?”赵元启问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萧云澜取出最后一份证据——那枚从胡头目身上搜出的柳家私印拓印。
他将拓印放在书桌上,与商路通行记录并排。
“这枚私印,下官在袭击黑石堡的匪首身上找到。”萧云澜说,“印文是‘柳氏安平’,经查,属于京城柳家。而柳家与朔风城之间,过去半年有六笔大额银钱往来,都是通过钱庄汇兑,没有留下书面凭证。但钱庄的掌柜记得,来汇款的人,持的是……朔风城守备府的令牌。”
赵元启盯着那枚拓印,久久不语。
窗外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书房里没有点灯,只有炭火盆的光在墙壁上跳动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,梆梆梆,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萧协理,”赵元启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你可知,你今日所言,若是传出去,会掀起多大的风浪?”
“下官知道。”萧云澜说,“但下官更知道,若不说出来,北境边防,终将崩溃。”
赵元启站起身,走到炭火盆边,伸手烤火。火光映在他的脸上,明暗交错。
“你方才说,狼廷萨满在寻找地气节点。”他背对着萧云澜,“若他们真能找到,会如何做?”
萧云澜沉默片刻,缓缓说道:“下官推测,他们会选择一处关键节点,设法扰动地气。轻则引发局部地动,破坏边堡工事;重则……诱发大规模地震,撕裂北境防线。”
“何时?”
“最快三个月,最慢半年。”萧云澜说,“地气有周期,如同潮汐。下官观察过萨满的做法,他们似乎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。”
赵元启转过身,目光如炬:“你能阻止吗?”
“下官需要时间。”萧云澜说,“需要详细测绘北境的地气脉络,找出所有关键节点,然后……设法加固。”
“如何加固?”
“利用‘三才’相生相克的原理。”萧云澜走到墙边的北境地图前,手指划过几条山脉的走向,“地气属土,金能克土。若能在关键节点埋设金属器物,形成阵法,便能稳固地气,抵御外力扰动。”
赵元启走到他身边,看着地图:“需要什么?”
“精铁,大量的精铁。”萧云澜说,“还需要懂得布置阵法的人手。最重要的是……需要各堡寨的配合。地气节点遍布北境,单靠黑石堡一处,无法成事。”
赵元启沉默了。
书房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声音。
良久,赵元启走回书桌后,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,然后盖上自己的私印。他将纸折好,递给萧云澜。
“这是本官的手令。”他说,“凭此手令,你可调动朔风城库房里的三千斤精铁。人手方面,本官会从亲兵中抽调五十人给你,都是可靠之人。至于各堡寨的配合……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三日后,本官会再次召集军务会议。届时,本官会宣布,由你负责北境边防工事的勘察与加固。各堡寨必须全力配合,违令者,军法处置。”
萧云澜接过手令,心中却无半分喜悦。
他知道,赵元启这么做,并非完全信任他,而是形势所迫。北境边防若真出了问题,赵元启这个钦差也难辞其咎。给他资源,让他去试,成了,功劳是赵元启的;败了,责任是他萧云澜的。
但眼下,这已是最好的结果。
“下官领命。”萧云澜躬身行礼。
赵元启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萧协理,本官最后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大人请讲。”
“你做这一切,究竟是为了什么?”赵元启的声音很轻,“为了报仇?为了功名?还是……为了别的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