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守城的将领是谁?”
“朔风城的守将姓刘,是个校尉,具体名字小人记不清了。不过听说这人……嗯,手伸得有点长。”苏勇压低声音,“边贸的抽成,他拿大头。商队进城要交‘入城税’,出城要交‘出关税’,在城里交易还要交‘市税’。去年小人来,光是税就交了三百两。”
“三百两?”萧云澜挑眉。
“是啊,所以朔风城的物价也高,但利润也高,羊毛出在羊身上嘛。”苏勇干笑两声,“不过今年这光景……怕是难说了。”
正说着,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。
朔风城到了。
城墙比远处看起来更加破败。墙砖大片剥落,露出里面的夯土,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裂缝。护城河早已干涸,河床上堆满了垃圾和积雪。吊桥倒是放下来了,但桥板腐朽,马车碾过时发出吱呀的呻吟,让人担心它随时会断裂。
城门洞开,但只开了半扇。
四个守城兵卒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洞两侧,身上穿着破旧的皮甲,手里的长矛拄在地上,枪头锈迹斑斑。看到商队过来,其中一个瘦高个儿直起身,懒洋洋地走上前。
“停下,检查。”
赵虎下马,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过去:“官爷,我们是江南苏家的商队,有路引和货单。”
瘦高个儿接过文书,看也不看,随手塞进怀里,眼睛却盯着车队:“苏家?没听说过。车里装的什么?”
“茶叶、丝绸、瓷器,都是正经货物。”赵虎又掏出一小锭银子,悄悄塞过去,“一点心意,请官爷和兄弟们喝口茶。”
瘦高个儿掂了掂银子,大约五两,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:“就这么点?你们二十多辆车,就值五两?”
“官爷,这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瘦高个儿打断他,“每辆车,二两‘入城税’。你们二十多辆,就算二十辆吧,四十两。交钱,进城。不交,滚蛋。”
赵虎脸色一沉。
苏勇连忙从马车上跳下来,满脸堆笑地凑过去:“官爷,官爷息怒。去年小人来的时候,入城税还是每辆车一两,今年怎么……”
“去年是去年,今年是今年。”瘦高个儿斜睨着他,“刘校尉有令,今年边贸收紧,税赋加征。你们爱进不进,不进后面还有商队等着呢。”
萧云澜坐在马上,冷眼看着。
他注意到,城门内侧还站着几个兵卒,但这些人装备明显精良许多,皮甲较新,腰刀也是制式的,眼神锐利,不像门口这几个懒散。其中一人穿着低级军官的服饰,正抱胸看着这边,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那是刘校尉的人,在监视收税的情况。
“苏管事,给他。”萧云澜开口。
苏勇愣了一下,回头看他。
“四十两,给他。”萧云澜重复道,声音平静。
苏勇咬咬牙,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,又补了几两碎银,递给瘦高个儿。瘦高个儿这才满意,挥手放行。
商队缓缓驶入城门。
穿过门洞的瞬间,萧云澜闻到一股混杂的气味——马粪、垃圾、霉烂的木头,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腐败味道。光线暗下来,门洞很长,墙壁上满是污渍和涂鸦,头顶的拱顶有裂缝,渗下的水结成冰柱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出了门洞,眼前豁然开朗。
但景象却让人心头发沉。
街道宽阔,但坑洼不平,积雪和污水混在一起,结成肮脏的冰面。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,开着的几家也门可罗雀,掌柜或伙计缩在柜台后打盹。招牌在风中摇晃,有些已经掉落,摔在地上无人收拾。
乞丐比城外更多。
他们蜷缩在墙角、屋檐下,有些已经冻僵了,一动不动。还活着的,看到商队过来,纷纷伸出枯瘦的手,嘴里发出含糊的乞讨声。几个孩子赤着脚在雪地里跑,小脸冻得发紫,身上的衣服破得遮不住身体。
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味道。
苏勇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