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略知一二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苏文瑾放下茶杯,目光直视萧云澜,“家父让我代问萧世叔安好。他说,当年在江南,若非萧世叔仗义相助,苏家恐怕早已不复存在。这份恩情,苏家从未忘记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静,但萧云澜听得出其中的郑重。
“家父也时常提起苏伯父,”萧云澜道,“说苏伯父豪爽仗义,是难得的挚友。”
苏文瑾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客套。
她抬手,为萧云澜续上茶,动作依旧从容,但接下来的话,却让茶室里的气氛陡然一变:
“此外,小女子冒昧,想与公子谈一笔生意,或者说……一场合作。”
萧云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抬起眼,看向苏文瑾。
苏文瑾迎着他的目光,神色平静,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,却闪烁着某种锐利的光芒,像出鞘的刀锋,寒光凛冽。
“苏小姐请讲。”
苏文瑾没有立刻开口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向院中盛开的菊花。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,为她浅碧色的衣裙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。她的背影挺直,肩线平直,没有寻常女子的柔弱,反而透着一股干练利落的气质。
“萧公子可知,”她背对着萧云澜,声音平静,“今年北方的收成如何?”
萧云澜心中一动:“听闻不甚理想。”
“不是不甚理想,”苏文瑾转过身,目光如电,“是近三十年来最差的一次。河北三府,夏粮减产三成,秋粮至今未收,但据苏家在北方的掌柜传回的消息,虫害、旱情比往年严重得多,预计减产至少五成。山东、河南情况稍好,但也减产两成以上。”
她走回茶案前,重新坐下。
“而京城及周边,粮价从八月开始缓慢上涨,至今已涨了一成半。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价格。”苏文瑾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推到萧云澜面前,“这是苏家商会在京城几家粮店暗中记录的价格变动,公子请看。”
萧云澜接过纸张。
纸上用蝇头小楷详细记录了八月初至今,京城七家主要粮店的米价、面价变动,每一天都有记录,甚至标注了每家店每日的出货量。数据清晰,条理分明,一眼就能看出趋势:价格在缓慢但持续地上涨,而出货量在逐渐减少。
“有人在囤粮。”萧云澜放下纸张,语气肯定。
“不错。”苏文瑾点头,“而且不是小打小闹。从八月中旬开始,京城至少有三股势力在暗中收购粮食,其中最大的一股,背后是柳家。”
她说出“柳家”二字时,语气没有丝毫波动,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但萧云澜的心却沉了下去。
柳家。
前世导致萧家灭门的直接推手之一,柳如烟的娘家,依附于天机阁的爪牙。他们囤粮,绝不仅仅是为了牟利。
“柳家囤粮,所图非小。”萧云澜缓缓道,“苏小姐可知,他们囤了多少?”
“具体数目不清楚,”苏文瑾道,“但据苏家商会的估算,至少十万石。而且他们收购的范围不止京城,河北、山东的粮食也在暗中流向他们控制的粮仓。”
十万石。
足够五万人吃一年。
萧云澜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。青瓷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但此刻他却感到一丝寒意。前世,北方大灾爆发后,粮价飞涨,民不聊生,柳家趁机高价售粮,赚得盆满钵满,同时用粮食收买人心,为后续的政治投机铺路。
而这一世,他们似乎动手更早了。
“苏小姐告诉我这些,”萧云澜抬起眼,“是想提醒萧某早做打算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苏文瑾直视他的眼睛,“我想与萧公子合作。”
“合作?”
“对。”苏文瑾的语气斩钉截铁,“苏家商会察觉到北方灾情持续,粮价波动异常,且京城某些势力——尤其是柳家及其背后——似乎在暗中操控、囤积居奇。苏家有意在北方灾情彻底爆发前,通过可靠渠道,大规模、隐蔽地收购并储备粮食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一方面为利。粮价上涨已是必然,提前囤粮,待价而沽,是商人的本分。但另一方面,也为必要时稳定市场、施惠于民留后手。”
萧云澜心中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