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勇瞪大了眼睛:“公子,这……”
“别出声。”萧云澜低喝。
他将令牌和残纸并排放在地上。两者靠近时,光芒更亮了,残纸甚至微微卷曲,边缘向令牌靠拢,仿佛要贴上去。萧云澜伸手按住残纸,能感觉到纸张在掌心轻轻跳动,像活物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令牌和残纸分别收起。
令牌放入怀中贴身的内袋,残纸重新折好,塞进袖袋。做完这些,他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
月光依旧惨白,碑亭依旧破败,院子里的荒草依旧在风中摇曳。
但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
空气里多了一种无形的压力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。远处的松林里,风声忽然停了,夜枭也不再啼叫。整个山谷陷入死一般的寂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萧云澜的脊背绷紧了。
他看向道观外的山林——那里一片漆黑,松树的轮廓在夜色中如鬼影幢幢。但就在那片黑暗的深处,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。
冰冷,锐利,带着审视和探究。
那道目光穿过数百步的距离,穿过层层松枝,落在他身上。没有恶意,没有杀意,只有纯粹的观察,像猎人在观察猎物,像学者在观察标本。
“阿勇。”萧云澜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慢慢后退,不要回头。”
阿勇点头,短弩举起,弩箭指向林间。两人背靠背,一步步向院墙缺口退去。每一步都踩得极轻,但在这死寂中,脚步声还是清晰可闻。
退到缺口处时,萧云澜最后看了一眼碑亭。
月光下,残碑静静立着,碑面上的云纹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光泽,像某种沉睡的眼睛,刚刚睁开了一条缝。
他转身,与阿勇迅速穿过院子,翻过院墙,没入松林。
林间,阿忠从树后闪出:“公子,有动静?”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萧云澜没有解释,只是加快脚步。
三人沿着来路疾行,不再掩饰脚步声。松针在脚下碎裂,枯枝被踩断,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。但萧云澜不在乎了——既然已经被发现,隐藏就没有意义。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这片山林,回到有人烟的地方。
他们穿过松林,找到拴马的地方。
三匹马还在原地,不安地刨着蹄子,鼻孔喷出白气。萧云澜翻身上马,一扯缰绳:“走!”
马蹄声在夜色中炸开。
三人纵马狂奔,沿着土路向官道方向疾驰。风在耳边呼啸,两侧的树木向后飞掠,月光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又被马蹄踏碎。
跑了约莫两里,萧云澜才稍稍放缓速度。
他回头望去。
松林已经消失在夜色深处,只剩一片模糊的暗影。那道冰冷的目光,似乎也消失了,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,还在脊背上残留着,像一条滑腻的蛇。
“公子,刚才……”阿忠忍不住问。
“有人监视。”萧云澜简短地说,“不是冲着我们来的,是冲着道观。我们只是恰好撞上了。”
“那令牌……”
“回去再说。”
萧云澜摸了摸胸口,令牌贴在内袋里,温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。怀中的残纸已经不再发热,恢复了普通的纸张质感。但刚才那一幕——光芒、共鸣、颤动——已经深深印在他脑海里。
这不是普通的遗物。
这是钥匙,是信物,是通往某个巨大秘密的门扉。
而那道目光的主人,很可能就是守门人——或者,是另一个也在寻找钥匙的人。
月光下,三骑继续奔驰。
远处,京城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浮现,灯火星星点点,像散落在黑绒布上的碎钻。但萧云澜知道,在那片繁华之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柳家的阴谋、赵元启的算计、流民的危机……而现在,又多了一个“星陨之变”,和一枚神秘的令牌。
他握紧缰绳,眼神锐利如刀。
棋盘越来越复杂了。
但棋子,也已经就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