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找一个特定的零件——一种可以调节转动速度的差速齿轮。兄长前几日给他看了一张图纸,上面画着一个改良火盆的设计,其中最关键的部分就是这种齿轮。图纸上的标注很简略,只说这种齿轮可以通过调节两个齿轮的相对转速,来控制炭火的通风量,从而让火盆保持恒温。
萧云澈被这个设计迷住了。他连着好几晚都在琢磨,画了十几张草图,但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。兄长说,这种齿轮在旧货市场可能找到类似的,因为前朝有些精巧的计时器里会用。
“这位小公子,看看这个?”
萧云澈转过头,看见一个老妇人坐在摊位后,面前摆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盒。老妇人掀开其中一个盒子,里面是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金属零件,有齿轮、连杆、弹簧,还有几个形状奇特的铜片。
萧云澈的眼睛亮了。
他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拿起一个齿轮。这个齿轮的直径大约两寸,厚度只有半指,齿牙细密而均匀,材质是黄铜,虽然表面有些氧化发黑,但转动起来依然顺滑。更特别的是,这个齿轮的中心不是普通的圆孔,而是一个六角形的孔,旁边还有三个小孔,呈等边三角形排列。
“这是什么上面的?”萧云澈问。
“老身也不知道。”老妇人摇摇头,“这是从城南一个老宅里收来的,那宅子从前住着个怪老头,整天捣鼓些稀奇古怪的东西。这些零件都是他留下的。”
萧云澈又拿起另一个零件。这是一个连杆,一端是圆环,另一端是带齿的扇形。他试着将齿轮和连杆组合在一起,发现六角孔和扇形齿居然能咬合。轻轻转动齿轮,连杆就会以特定的角度摆动。
他的心跳加快了。
这很可能就是一种差速机构的一部分!
“这些我都要了。”萧云澈从怀中掏出钱袋,“多少钱?”
老妇人报了个价,萧云澈没有还价,痛快地付了钱。他将零件小心地包好,放进布包,心情雀跃地往市场外走。太阳已经开始西斜,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能闻到路边摊贩炸油条的香味,能听到铁匠铺里传来的叮当声,能感受到布包里那些金属零件的重量和棱角。
该回府了。
按照平时的路线,他应该从市场东门出去,走大路回萧府。但今天,他想起兄长早上随口提了一句:“城西金鱼巷那边有几家旧书店,有时能淘到不错的工造典籍。”
金鱼巷……正好顺路。
申时二刻,金鱼巷。
墨老背着个旧布包袱,慢慢走在巷子里。他今年六十有三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皱纹,但一双手却异常稳定,指节粗大,掌心布满老茧。包袱里装着他今天从老友那里借来的几本前朝工造图谱,还有他自己做的几个小零件——一个改良的榫卯结构模型,一个可以自动复位的弹簧机关,还有一个他琢磨了半年的齿轮传动装置。
巷子很窄,两边的墙壁高耸,挡住了大部分阳光。青石板路面上长着青苔,踩上去有些湿滑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味,偶尔有老鼠从墙角窜过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墨老走得很慢。他的右腿年轻时受过伤,每到阴雨天就会疼,今天虽然没下雨,但巷子里潮湿阴冷,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。他停下来,揉了揉膝盖,叹了口气。
要是能有个暖和点的工坊就好了。
墨工坊现在租在西市一个偏僻的院子里,地方小不说,冬天还特别冷。炭火不敢多烧,怕引起火灾,工匠们干活时手都冻得通红。柳家前些日子来找过他,说可以给他提供更好的场地和资金,条件是要墨工坊以后只接柳家的活,而且所有图纸都要交给柳家保管。
墨老拒绝了。
手艺人的图纸,就是手艺人的命。交给别人保管,那还叫自己的手艺吗?
因为这个拒绝,柳家已经找过几次麻烦。先是税务司的人来查账,接着是街面上的混混来收“保护费”,前几天还有两个工匠莫名其妙地辞工不干了。墨老知道,这都是柳家在施压。
但他没想到,柳家会做到这一步。
巷子拐角处,五个男人走了出来。
他们穿着杂色的棉袄,有的敞着怀,露出里面的单衣。领头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,正是“疤脸刘”。他嘴里叼着根草茎,歪着头看着墨老,眼神里满是戏谑。
“老头,走路不看路啊?”疤脸刘吐掉草茎。
墨老心中一紧,抱紧了包袱:“几位,老朽只是路过。”
“路过?”一个瘦高个凑过来,“这巷子是我们兄弟的地盘,路过要交过路费。”
“老朽身上没多少钱……”
“没钱?”疤脸刘笑了,“那就把包袱留下。兄弟们,搜!”
两个混混上前就要抢包袱。墨老死死抱住:“这里面只是书和零件,不值钱的!”
“值不值钱,得看了才知道!”瘦高个伸手去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