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亦不像侯天青,他在本市报道里可见过不少未迁的介绍,虽然的确美得惊心动魄,但那不是他该注意的。他记起了刚才找侯天青的目的,直接问:“为什么把沈琳也看管起来?她只是个生病的孩子。”
宿今空没有逃避云亦的视线,回道:“不要先入为主了云亦。”
“年龄不是犯罪与否的判断标准,你忘了特殊犯罪监察局是因什么设立的?不要感情用事。”
云亦攥紧了拳头,不再言语,他在局里多年,不是没见过低龄犯罪,只是实在不愿相信:“…我知道了。”
电话铃声的响起打散这沉重的氛围,未迁丝毫没有被刚才的质问所扰,更无意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,她抵开身前保护似的臂膀,打开了扬声器——
“迁迁?”得到回应后尤希希继续道:“我跟马强提了事情经过后他只重复一句话,他愿意承担一切。”
“宋玉跪在房间里,双手都没了还坚持叩头呢,”安知言专业能力极强,可惜道德水平不高:“说真的要是谁能给我这么叩一下我还挺愿意送点钱……”
背景里是宋玉因长时间说话又没有进水传来的声音:“…人类就可以无病无痛无疾无灾永世长存…”
相隔不远处房门拧开的声音传到在场每人耳中,一个穿着病号服瘦瘦小小的女孩儿握着门把手,唇上毫无血色,所见肌肤均如同干裂嘶吼的大地,她冲着大人们笑笑,声音细小,薄雾般一吹就散,但就是洞彻耳闻:“我听到爸爸的声音了。”
未迁走到她面前蹲下,把手机递给她,窸窣一阵后,深沉又无奈的叹息喊了一句:“闺女,身体还疼吗?”
侯天青的泪水决堤,初夏第一场雨在此刻落下。
“这场长达半年的孩童器官盗窃案在xxxx年x月x日落下帷幕,主犯沈琳于一年前开始创办无上之主教,其中多为患有严重小众疾病患者,这些人试图挣扎出一条生路,只是社会很忙,人类基数众多,我们忽视了这些人的存在,无上之主教徒用激进极端的方式伤害他人换来一句传达,只是这样的方式绝对不可取。从犯马强系其女儿心切,主动自首;从犯宋玉精神不济,不愿进食;马虎等其余八人共犯在主犯主动认错后被特殊犯罪监察局看管,接受心理治疗……身体受损的孩童婴儿在未家集团的帮助下,得到无偿治疗……”
这间房内白炽灯应该使用多年,影影绰绰泛着些昏黄来,手边是未迁送来的文件,宿今空在这样的环境中删删减减敲下最后一行字——
特殊犯罪监察局永远不会姑息犯罪,这封报告书永久不见天日。
*
夏季的雨来得措不及防,走得悄无声息。
宿今空走出特犯局看见潮湿的虹桥之下停着一辆熟悉的车,他上前敲敲车窗,尽是通宵的沙哑:“怎么在这睡着了?”
未迁其实只在假寐,但看着他挤出的笑容又觉得没必要讲清:“没注意。”
他点点头:“嗯,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宿今空。”
他听到那女孩儿这样喊他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啊,虹桥上空放晴了。
宿今空的房子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区里,他没有问为什么未迁知道他的住址,那是自讨没趣,宁川市最直观而言,钱就是权,而恰恰未迁是这座城市最有钱的人。
他不想再跟未迁有更多的接触,她跟他本就是意外相遇,未迁能随意产生兴趣又随意离开,他不觉得自己有那样的洒脱,只有一个人弥足深陷无法自拔的游戏他不想玩,现在的安全距离他可以全身而退。
宿今空解开安全带,扭头想道别,未迁手肘撑着方向盘,下巴轻轻靠在掌心,神色中多了一丝倦意,车外的世界吵闹喧嚣,车内每一秒都在被无限拉长,宿今空仿佛能捕捉到未迁轻柔的呼吸声,脑海中有鼓点阵阵,他再开口,言不由衷:“早点休息。”
“宿今空。”
他再次被定住手脚。
“我有点累。”
房间不大不乱,是很标准的单人房,连床都只有一张的那种。看得出来平常宿今空很注重生活的仪式感,但好像从来没有请人做客的想法,没有茶几和囿于形式的沙发,只有几个刚刚好的折叠椅,宿今空拉了把折叠椅让未迁落座。
家里没有多余的杯子,宿今空象征性问了句:“喝水吗?”
某个晚间报道中提过未家小姐有不同于他人的洁癖标准,比如她厌恶在她周围打喷嚏打哈欠一切张开嘴的行为,再比如一个东西在使用之前必须按照她的标准消毒,等等等等至今没被开发完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