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太过分了!”
话音未落,她猛地抬头,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前方狠狠撞去!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,坚硬的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石壁上。顷刻之间,温热的鲜血顺着额角滑落,划过苍白憔悴的脸颊,染红了纤长的眼睫,滴滴坠落,浸染素白衣襟。头破血流,触目惊心。一旁值守的守卫大惊失色,连忙上前劝阻:
“韩大人!你太过火了!怎能逼得翁主自残!”
血腥味在狭小冰冷的牢房中蔓延开来。夏夜忍着额头刺骨的剧痛,忍着彻夜煎熬的疲惫,眼底带着倔强的红血丝,高声嘶吼,字字坚定,不退半分:
“我要求更换审讯之人!即刻换人!否则,你们休想从我口中得到只言片语,更别想逼我认罪半分!”
她刻意将事态闹大,以自身受伤为筹码,逼对方妥协,只为抓住这唯一的传讯契机。而暗牢之中夏夜自残抗审、额头出血、宁死不污清白的消息,几乎瞬息传遍两方势力。秦彻住所、长公主别院,同时收到了地牢传来的密报。深宫别院,气流瞬间凝滞,剑拔弩张的紧张感席卷全场。
秦彻孤身,立在长公主身前,玄色身影冷冽如霜,周身气压低得吓人,眼底翻涌着凛冽的戾气与后怕。他字字冰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怒与对峙,打破沉寂:
“长公主,你我合作之初,你亲口应允过我——夏夜,绝不可伤,分毫皮肉皆不许动。今日她额角流血、身受其伤,你给我一个解释。”
长公主立在雕花窗下,神色雍容淡然,眼底却藏着阴狠算计,语气慢条斯理,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推诿:
“秦彻,何必如此动怒?我早已严明不许伤她肉身,韩棠行事激进,自作主张,与我无关。不过是一点皮外伤,算不上什么大碍,你未免太过小题大做,太过看重这颗棋子了。”
长公主心底冷笑,早已看透秦彻的软肋。她从一开始便知晓,秦彻对夏夜用情至深,所谓的记恨、所谓的报复,不过是自欺欺人。她刻意纵容韩棠步步紧逼、极致折磨,就是要逼得秦彻显露软肋,拿捏他的把柄。夏夜是牵制夏以昼的利刃,更是拿捏秦彻最有效的筹码,她势必要将这枚棋子彻底握在手中,掌控全局。
紧绷的气氛几乎窒息,双方暗流汹涌,对峙一触即发。
“现在还不能和秦彻撕破脸。”
长公主眼底锋芒微敛,心底瞬间权衡利弊,飞速压下了心头的强势与傲气。她太清楚秦彻的手段与底牌。此人蛰伏多年,城府深不见底,手中暗线势力遍布朝野,狠戾起来足以搅动半个朝堂风雨。如今她正要借他的力量制衡夏以昼,彻底拔除朝堂心腹大患,眼下正是博弈的关键期,万万不能在此刻与秦彻决裂。
殿内死寂沉沉,檀香袅袅,却压不住满室剑拔弩张的戾气。秦彻周身寒气翻涌,墨色眼眸沉如寒潭,没有半分退让。方才听闻夏夜头破血流、绝境自残的那一刻,他心底所有的算计、所有的赌气报复,尽数化作汹涌的后怕与戾气。他从没想过要让她受这般屈辱、见血受苦。他可以囚她、磨她、逼她低头认错,可以亲手清算她所有的背叛,唯独不容外人伤她分毫,更不容旁人肆意折辱她的尊严。
“人已经受伤。”
秦彻声线冷硬如铁,字字砸在空气里,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,
“长公主,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。”
没有商量,没有转圜,是纯粹的对峙与逼问。长公主轻轻吐出一口气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疏离的笑意,姿态从容地卸下所有针锋相对,故作无奈地退让:
“秦彻,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?我早前便三令五申,只可审讯攻心,严禁伤其肉身。韩棠是北境旧部,积怨在心,私自越界行事,并非我的授意。”
她话锋一转,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安抚,看似妥协,实则字字推脱:
“既然伤了你的人,我自然会给你交代。稍后我便让人重罚韩棠,撤去他的审讯之权,严加惩戒,以此赔罪,可好?”
秦彻薄唇微启,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:
“韩棠越界,当罚,这是他应得的。但我只要一句准话。”
他死死盯着长公主,眼底是极致偏执的警告:
“从今往后,夏夜的安危,由我亲自看管。暗牢审讯,不经我允许,任何人不得擅动她分毫,不得再用任何阴私手段折辱于她。”
“长公主,你我合作,各取所需。你借我制衡夏以昼,我助你稳固权位。”
“但若是再有今日这般、伤她分毫的事情发生,这合作——便可即刻作废。”
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。这是他最后的底线,也是最直白的警告。
长公主心头微凛,脸上笑意不变,眼底却掠过一丝阴翳,转瞬即逝。果然,秦彻的软肋,彻底拴在了夏夜身上。她缓缓颔首,从容应下:
“可以。依你所言。”
先稳住局面,留住合作,来日方长。一个夏夜,她有的是机会慢慢拿捏。
……
与此同时,阴冷潮湿的暗牢之中。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,温热的血迹凝固在脸颊,又冷又僵,带来密密麻麻的刺痛。夏夜微微闭着眼,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微微喘息。方才的头槌自残耗尽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,彻夜无眠、饥寒交迫的疲惫席卷全身,让她眼前阵阵发黑,浑身虚软无力。可她成功了。方才她激烈反抗、当众自残的动静极大,看守已然慌乱上报,层层传讯,必定能传到外界。她心知,秦彻与长公主必然会得知此事。她赌的就是,秦彻看似怨她、恨她、计较她的背叛,实则心底依旧舍不得她真的出事。她赌的就是两人合作并非牢不可破,她的伤势、她的绝境,足以让两人之间生出裂痕、生出猜忌与牵制。她现在疼、冷、饿、疲惫、屈辱,受尽极致折磨,可她不能倒下。只要局势乱起来,只要两方互相牵制、互相制衡,她就还有拖延的时间,还有等待救援的生机。夏夜缓缓睁开眼,澄澈的眼底虽布满红血丝、盛满疲惫,却依旧藏着不肯认输的坚定。她微微抬手,轻轻擦去脸颊凝固的血痕,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。
棋局,乱了。而她,还能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