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兄妹相依（第2页）

“你突然不来，小院太静了。静得我，有些心慌。”

这是她第一次，对他袒露依赖。不是年少懵懂的黏人，不是旧日偏执的爱恋，是历经疏离、褪去情爱之后，最干净、最真实的依赖。夏以昼心口猛地一震。他怔怔看着她低垂的眉眼，看着她坦然示弱的模样，二十一日所有的自我折磨、自我怀疑、酸涩空落，在这一刻轰然松动。原来不是毫不在意。原来她也会心慌。原来他长久的陪伴，于她而言，真的是一种安稳。他喉结轻轻滚动，压下翻涌的心绪，终于也卸下了层层伪装的克制，第一次轻声剖白自己的退让缘由。

“我不来，是我以为……你不需要我来了。”

他声音极轻，带着几分近乎自嘲的沙哑。

“那日私塾，我看见你了。”

没有迂回，没有遮掩，直白点破。夏夜身子微僵，指尖骤然收紧，心底咯噔一沉。果然，他看见了。夏以昼看着她瞬间慌乱的神情，眼底涩意更甚，却语气平静，没有质问，没有责怪，只是缓缓说出自己所有的心酸。

“我看见你笑得很轻松，很开心。是我从未见过的、毫无负担的样子。你有了新的相处、新的知己，有了能让你发自内心欢喜的人和日子。”

“那一刻我才明白，我或许，早就多余了。”

“你躲我、避我，不愿我靠近你的私塾、不愿我撞见你的生活。我便想着，那我不打扰便是。我退远一点，再远一点，彻底退出你的新生活，你便能彻底安稳快乐。”

这是他二十一日疏离的全部真相。不是生气，不是赌气，不是冷漠。是成全，是退让，是自以为是的温柔，是他怕自己的存在，再次成为她人生的阴影与难堪。夏夜怔怔地站在原地，整个人彻底愣住。她从未想过，他二十一日的缺席，是这样一番心思。她以为他是冷淡、是疏离、是厌弃过往。原来他是——成全她的新生。

风轻轻吹过两人之间，吹散了长久以来刻意维持的客套与疏离。积压在两人心底许久的隔阂、误会、揣测，在这一刻，层层碎裂。

夏夜鼻尖微微发酸，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湿意，轻声解释，带着一丝笨拙又真诚的慌乱。

“我那日不是讨厌你、不是不想见你。”

是怕。是怕过往不堪的流言败露，怕自己好不容易挣来的干净日子破碎，怕别人窥探到她与他曾经扭曲的过往，怕这份崭新、纯粹的生活被玷污。她无法完整言说心底最深的隐秘，只能尽力解释清楚当下的隔阂。

“我只是……怕麻烦。怕旧事重提，怕旁人非议，怕我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，再起波澜。”

“我想好好过现在的生活，不是想推开你。”

“夏以昼，你从来都不多余。”

这是她第一次，郑重其事、清清楚楚地告诉他——他不是多余。

短短一句话，轻轻落在风里，却狠狠砸进夏以昼荒芜已久的心底。他定定看着她澄澈认真的眉眼，隐忍多年的情绪，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动。所有的拉扯、所有的克制、所有的遥遥相望、所有的自我放逐，在这一刻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和解。他轻声问她，像是问她，也像是问自己。

“那往后，我还能如常来看你吗？”

不用试探，不用躲闪，不用远远观望，不用刻意疏离。他只求一个光明正大、名正言顺，继续守在她身边的资格。夏夜抬眸看他，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，只剩下稳稳的、坦然的温柔。她轻轻点头。

“可以。”

风停尘静，落日铺满地坪。二十一日的疏离隔阂，无数日夜的暗自揣测、心酸隐忍、遥遥牵挂。在这一刻，终于第一次，真正坦诚相对，轻轻破冰。过往执念归尘，旧情沉底。余下的，是褪去所有情爱拉扯后，最干净、最珍重、最无可替代的——兄妹相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