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两人被情爱困住,被欲望折磨,被流言拉扯,日日对峙、夜夜煎熬,爱得痛苦,争得疲惫,近在咫尺却步步是伤。
如今这样,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。
不用再为越界心动惶恐,不用再为克制隐忍疼痛,不用再为无解的执念互相伤害。
她解脱了,彻底从扭曲压抑的情爱执念里走了出来,活得松弛、安稳、自在。
而他,也不必再日日承受爱而不能、守而不得的煎熬。
他依旧可以守着她。
以最安稳、最长久、最光明正大的身份——兄长。
不必避人耳目,不必克制分寸,不必畏惧世俗非议。
就这样岁岁年年,风沙为伴,他守她平安顺遂,护她岁月无忧。两人褪去所有旖旎风月,斩断所有偏执情欲,只留一份干净安稳的手足情分,平淡相守,岁岁无争。
情爱尽散,折磨终结。
纵使他孤身守着满心旧念、独自吞咽余生漫长的苦楚,可只要她安稳静好,便够了。
屋内烛火温软,两人一坐伏案整理课业,一坐静默相看无言。
空气清淡安宁,再无半分剑拔弩张的对峙,再无半分缠绵悱恻的悸动。
风月落尽,爱恨归平。
一日午后,夏以昼来时,正赶上私塾散学,一群孩童簇拥着夏夜往别院走来。孩子们认得这位常来的将军,知道是先生的兄长,纷纷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。
夏夜笑着叮嘱孩子们路上小心,目送他们跑远,才转身对身侧的夏以昼道:“今日孩子们学得格外用心,提早散了学。”
“看你日日和这些稚童相伴,气色倒是一日比一日好。”夏以昼目光柔和,语气里是纯粹的欣慰。
“整日听着朗朗书声,心也跟着静了。”夏夜侧身引他进屋,随手将肩上沾着的草屑拂去,“镇上的人都和善,日子过得简单,倒也舒心。”
简单,舒心。
短短四个字,道尽了她如今的心境。
屋内光线柔和,案上摊着刚收起来的启蒙书卷,笔墨整齐摆放。两人相对而坐,一杯热茶冒着袅袅白气,四下安静祥和。
没有欲念翻涌,没有爱恨拉扯,没有针锋相对。
窗外风沙依旧往复,荒原无边无际。在这座远离京城纷争、远离朝堂阴谋的西戎小镇里,过往的痴缠、伤痛、挣扎,都被风沙一点点掩埋。
夏以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,却暖不透心底那片始终空落的角落。但他面上不露分毫,只是静静看着眼前人。
夏夜低头整理着书页,神情专注恬淡。她彻底接纳了“秦小温”这个身份,也彻底接纳了如今和夏以昼之间这份纯粹的兄妹情谊。曾经那份扭曲、滚烫、求而不得的爱,已然沉淀为岁月里一道浅浅的印记,不痛了,却也再也回不来了。
日子依旧按着固有的节奏缓缓前行。
他四五日一访,她日日授书讲学。
以兄妹之名,守一份岁月安稳。
风月落幕,执念归尘,往后余生,唯有寻常朝夕,相伴于漫天风沙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