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烛火温和,陈设简洁,两人共处一室,却死寂得可怕。
夏以昼会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,有时替她带来边城稀缺的蜜饯鲜果,有时静静翻看兵书卷宗,安安静静陪着她消磨漫长的白日。他偶尔会轻声询问她今日心情、身体是否不适,语气温柔依旧,和从前别无二致。
可夏夜的回应永远只有一句话。
淡漠、疏离,没有情绪起伏,眼神清冷,不会直视他的眼睛:
“我还需要再想一想。”
简简单单八个字,日复一日,重复了一遍又一遍。
我还需要想一想。
她在想那晚的对峙,想他那句冰冷决绝的不可以,想数年隐忍的煎熬,想流言蜚语的荒诞,想他从头到尾固执到底的守护,也在一遍遍复盘自己扭曲的内心。
她清楚自己心态偏激,清楚自己将禁锢与坚守混为一谈,清楚自己偏执地将□□相依等同于爱意本身。
可理智明白,心底的怨恨与失落,依旧无法消解。
爱意被日复一日的克制、求而不得、无望的等待反复磨损。爱意没有直接化作尖锐的恨意,却一点点褪去温热,变得冰冷、麻木、迟钝。
曾经的她,会黏着他,会主动拥抱,会撒娇唤他哥哥,会在情动之时毫无保留向他靠拢。
现在的她,彻底收回了所有主动。
她不再唤他哥哥。
不再与他依偎闲谈。
不再接受他多余的亲近与触碰。
哪怕只是夏以昼下意识想要抬手替她拂去发间细沙,她也会不动声色侧身避开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,像一根细针,次次刺进夏以昼心底。
他敏锐地察觉到,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变了。
不是争吵,不是赌气,不是一时的闹别扭。
是亲密的彻底剥离。
从前两人哪怕争执、冷战,骨子里的牵绊、暧昧、温情依旧存在;哪怕每次缠绵止于底线,肌肤相亲、呼吸纠缠,爱意滚烫直白。
而现在,他们之间干干净净,清清冷冷,除却那层过往的羁绊,再无半分恋人之间的亲昵。
他们变成了最熟悉彼此,却又最陌生的两个人。
夏以昼心里慌,却无从下手。
他可以平定边关之乱,可以铁血清洗所有造谣之人,可以对抗长公主的算计,可以无视帝王的猜忌。
可他偏偏没办法解开她心底的死结。
他依旧不懂,为什么自己倾尽一切护住她的清白与退路,换来的却是渐行渐远。他能承受情欲煎熬,能承受世人唾骂,唯独承受不了她一点点抽离自己,慢慢远离。
他试过主动找话题,提起年少旧事,提起北境的过往;试过笨拙地安抚,告诉她自己永远不会离开;试过放缓姿态,直白告诉她自己的愧疚。
夏夜始终淡然处之,重复那句不变的答复:“我再想一想。”
不拒绝他的陪伴,也不接受他的示好;不驱赶他,也绝不靠近他。
她用最温和、最无声的方式,隔开了他,隔开了曾经炙热滚烫的爱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