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席间最心绪翻涌、濒临溃乱的,从来不是被针对的秦彻,也不是坦然自若的夏夜——
是夏以昼。
方才朝臣字字铿锵,控诉兄妹亲昵无防、举止逾礼、有伤风化的每一句话,都像精准对着他心底最深、最肮脏、最偏执的秘密狠狠砸落。
他端坐席间,脊背依旧挺直如松,武将朝服衬得他冷厉肃穆、无波无澜,无人看得出,他胸腔内里早已翻起滔天黑浪,痛苦、惊惧、侥幸、偏执,绞得他五脏六腑俱裂。
他在疯狂代入。
他在极致、刺骨的假想里,把这一幕完完全全换成了自己。
如果今日站在殿中被当众弹劾的不是南国摄政王兄妹。
如果今日被千夫所指、被满堂君臣指指点点“兄妹过密、行径逾矩”的,是他夏以昼,和他的亲妹妹夏夜呢?
那根本不是一场可以从容辩驳、借力圆场的朝堂诘难。
那是诛心、诛情、诛所有隐秘禁忌的死刑宣判。
世人非议的只是举止失礼、不拘礼法。
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他对夏夜的亲近,从来不止兄妹分寸。
他守了多少年的克制、压了多少年的越界贪念、藏了多少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。
旁人眼中的亲昵是骄纵放肆。
于他而言,每一次靠近、每一次偏爱、每一次寸步不离的守护,全是他快要越界、快要沉沦的罪证。
若是今日换他立于秦彻的位置,被当众撕开这层表象,被人质疑兄妹私情不正。
他无从辩驳。
他的坦荡是假的,他的分寸是装的,他的克制是硬撑的。
只要细究半分,只要有人深挖他对夏夜那些反常的偏执、禁锢、占有欲,他所有藏了一辈子的禁忌爱恋,就会彻底曝于天光之下,身败名裂,万劫不复。
他是真的爱她。
爱到失控,爱到偏执,爱到宁愿囚她一生、背负所有阴翳,也放不开她分毫。
这份爱意见不得光、经不起推敲、守不住礼法。
方才朝臣一句轻浅的弹劾,落在他心底,便是灭顶之灾。
他近乎病态地庆幸——庆幸今日当众难堪、被人挑刺、被人质疑逾矩的,是秦彻,不是他。
庆幸消失的人是夏夜,再也无人可以拿着他和她的相处模式攻讦他。
庆幸他的小姑娘早已人间蒸发,彻底脱离他的身边,让他这辈子最大、最致命的软肋,彻底藏进无人知晓的过往里。
看着眼前被推到风口浪尖、依旧从容坦荡的南国兄妹,夏以昼眼底翻涌着极致酸涩又扭曲的羡慕。
真好。
真好啊。
他们可以明目张胆亲近、肆无忌惮打闹、大庭广众撒娇依赖。
他们的亲密是坦荡的兄妹情,光明正大,无愧于心,任人指点也能堂堂正正辩驳。
可他不行。
他一分都不行。
从前他与夏夜共处时,哪怕只是寻常兄妹温存,他都步步惊心、寸寸克制,生怕眼神太沉、动作太偏、偏爱太满,被人窥破半点私心。
他永远活在压抑、克制、自我折磨里,爱着、守着、禁锢着,却一辈子不敢光明正大对她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