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绝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。
她清清楚楚记得从前的夏以昼。
他本是常年戍边、浴血百战的大将军,沙场淬骨、杀伐立身,本就自带铁血凛然的风骨。
可彼时的他,虽手握重兵、身经百战,却始终守着分寸与本心。
风骨端正、沉稳克制、气度清华,于铁血戾气中藏着难得的温润通透。
待人有度、行事磊落、风华铮铮,是担得起家国、守得住初心的北境栋梁。
那时的他,勇而不戾、刚而不狠、威而不残。
可方才宴席之上,那一眼遥遥相望的身影,彻底击碎了她记忆里的模样。
如今的夏以昼,依旧是那位镇国大将军,却早已褪去了所有端正沉稳的底色。
满身沉戾煞气,眉眼冰封阴鸷,杀伐过重、心性冰冷、极端狠厉,再也找不出半分当年磊落清明的气度。
沙场铁血之人,已被磨成了阴翳偏执的恶鬼。
是她的狠心逃离,是她那一晚决然转身的背影,亲手毁掉了从前尚且有度、尚且沉稳的夏以昼。
是她走得干干净净,留他一人困在原地,承受所有皇权猜忌、朝堂打压、相思煎熬、执念溃烂。
是她的决绝离场,让他心中唯一的软处彻底崩塌,只剩杀伐与阴鸷,养出了一身过重的戾气与疯魔。
一念至此,夏夜心口酸涩酸胀,疼得几乎窒息。
巨大的愧疚与难过,沉沉压在心头。
可这份难过,她只能死死压在心底,绝不深究、绝不沉溺、绝不回头。
她清清楚楚明白——她和夏以昼,早已是覆水难收、形同陌路的过往人。
当年是她亲手下药、亲手逃离、亲手斩断所有牵连。
如今她换身份、改轨迹、活成全新的人,是南国翁主,是秦彻的妹妹。
他们早已隔了山河岁月、隔了爱恨隔阂、隔了无法挽回的从前。
她不能认他,不敢认他,也绝不可以认他。
短暂的情绪沉溺过后,夏夜的心智骤然彻底清醒。
所有思绪层层梳理,所有恩怨精准归位。
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,从来不是夏以昼。
是长公主。
是长公主私心作祟、权欲熏心、步步布局,刻意挑拨所有矛盾。
是她借皇权施压、借朝局困人,硬生生逼出了夏以昼的极端禁锢,逼出了她的绝境出逃。
若不是长公主层层算计、赶尽杀绝,他们不会走到彼此消耗、两两离散的地步。
所有的爱恨纠缠、所有的偏执疯狂、所有的物是人非,根源全在长公主一人。
想通这一点,夏夜心底最后一丝迷茫彻底散去。
愧疚留给过往,恨意对准元凶。
从今往后,她不再纠结与夏以昼的对错悲欢,不再沉溺两人遗憾的宿命纠葛。
她所有的重心、所有的执念、所有的复仇夙愿,全然锁定——北境长公主。
一场崩溃大哭,是她与过往温柔的告别,是与旧心结的和解,也是与新棋局的对峙。
哭尽了委屈、酸涩、愧疚与无奈,夏夜抬手擦干泪水,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,重新凝起澄澈、冷静、坚定的锋芒。
她彻底稳住了心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