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一零中文>昭德 > 丧母(第2页)

丧母(第2页)

她慢慢抬起头,女人素衣披发,身形高挑却面目憔悴,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去了。

她望着她,痴痴看了许久,有种强烈的直觉,迫使她开了口,吐出那个从未唤过的称呼。

“母亲……”

“灵照……”

倏然察觉到握着的手有了动作,向自己回握了一下,姬灵照陡然惊醒,一睁开眼,便与宣岫那双苍凉的双眼对视上。

“母亲!”姬灵照坐直了身子,再次握紧了她的手,还来不及说些什么,眼眶一酸,就又要落泪。

“不要哭……”她声音虚弱,却还是费劲抬手,想要拭去她的眼泪:“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
“母亲为什么瞒着我?”愈是如此,姬灵照反愈是止不住地落泪:“母亲应该早些告诉我,我是……我是您的女儿啊!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呢,若我早知道,我便为母亲寻遍天下名医……”

宣岫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不料先咳了几声,咳出几点血沫。

姬灵照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红斑,指尖发凉:“母亲!”

“我、我是想说……”宣岫缓过一口气,断断续续道:“……你长大了,这么漂亮,这么聪慧,我……我很欢喜……”

姬灵照已是泣不成声,握着她的手贴在脸侧,触手一片湿凉。宣岫笑了笑,眼里却泛着泪光。

“你是我的女儿啊。”她轻声叹道:“你小时候,我就一遍遍地想你会长成什么样子。如今看到你这般模样,我也可安心了……”

姬灵照喉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,只能一遍又一遍握紧了她的手,仿佛这样就能握住流沙,握住逝水。

天子不知何时站了起来,来到了床前。宣岫看了他一眼,却没有说话。

倒是天子先开口了:“你还恨我吗?”

宣岫费力摇了摇头:“我不想恨了。不想带着恨去见故人。”

十五年前,彼时的宣氏还是当朝鼎盛的世家。当时宣岫的父亲为当朝太师,兄长亦是文采斐然,年纪轻轻便多次出使别国,不费一兵一卒为大殷谈下六座城池。

宣氏一时风头无两,正因如此,才引起了天子的忌惮。彼时的天子亦是年少,许多事情尚想不明白关窍,眼见得宣氏日渐坐大,不免生出了几分忌惮。兄长某次出使他国,被他国君主扣押下来。宣岫请天子即刻派遣使臣前去谈判营救,天子却迟疑了。然而正是这两日的迟疑,兄长便感染了当地的病症,还未回到大殷,便在途中病故了。

痛失爱子,宣太师从此一病不起,不久后也便去了。自此,宣氏日渐没落。而宣岫则跪在天子面前,自请退居秋水宫,以此谢罪。

彼时的姬灵照还是两岁稚子,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只是抱着母亲的手臂,茫然地看着这古怪的一幕。

天子十分恼火:“皇后无罪。”

宣岫声色平静如死潭:“臣妾既不能释怀父兄之死,安心做陛下的皇后,是为不忠,亦不敢怨恨陛下,是为不孝。不忠不孝,两相为难,此乃臣妾之罪。臣妾不配母仪天下,还请陛下废后,臣妾自请幽居秋水宫,无召永不得出。”

天子那夜怒不可遏,摔碎了殿内所有瓷器,最后沉声问她:“那我们的女儿呢?我们的灵照呢?”

宣岫闭上眼:“陛下会替臣妾疼爱她的。”

天子到底没有废后,但宣岫自囚秋水宫,一晃一十五年。

“我死后……”宣岫又闭上了眼睛,微微皱眉,状似痛苦:“我死后……一切从简。”

她留下这句话,便再没了声音。她再次昏过去。

姬灵照衣不解带在旁守候了数日,到底还是没能迎来转机。数日之后,皇后薨逝于秋水宫,天子以皇后之礼葬之,一时满朝缟素,群臣默哀。

素禅在宣皇后薨逝的第二日便被遣回了公主府,其后丧仪是如何情状,她便不能得知了。因着皇后薨逝,姬灵照也不在府内的缘故,府内上下气氛一片沉寂,白日里也寂寥得有些吓人。

程川自回来之后便没怎么出过松风轩,据说是大病一场,不知什么缘故。陈攸宁倒是去看过几回,却都被拒之门外,隔着门,程川的声音的确虚弱,自言不愿被打扰。如此一来,陈攸宁关心几句,也只得作罢。

许是忙碌,姬灵照迟迟没有回来,也不怎么遣人传信回府内。如此等着盼着,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落下了。

今年的雪似乎比往年来得要早一些,细小的雪粒子,落在手心便化了,下久了竟也能浅浅铺上一层,远远望去满城缟素。

这雪下得久,从白日下到了夜晚还未停歇。夜里陈攸宁打算早些睡,正准备上床,隐约听见不远处似有琴音。虽然也并不算打扰,但陈攸宁还是有些惊讶,随即想到大约是程川病好些了。他披件外袍,打算去看望看望,循着琴音,他来到松风轩的庭院里,看清了眼前情景,一时竟愣在原地。

程川一身宽大雪衣,坐在阶上,浸在银白的月光里,满头乌发没有扎起,就略显凌乱地披在身后,沾了些雪粒,有别于平日里温润自持的模样,显出几分清冷隽美。不知是不是因着月色的缘故,他面容显得尤其苍白,虽然直坐着,看起来却十分虚弱,显出几分强撑的意味,大抵真是大病初愈。他怀里还抱着那柄乌木琴,斜斜放在膝上,时而拨弄一段,时而停下来,目光望向悠远的什么地方,似是仔细思索着什么。

“啊……”一阵冷风吹过,陈攸宁打了个哆嗦,回过神来,出言提醒道:“程公子,今日下着雪,这样冷的天,你大病初愈,还是莫要吹风比较好。”

程川听见声响,转向这里笑了笑。因着面色苍白,眼下那颗浅淡的痣似乎明显了一点。他点点头:“多谢提醒。”

他虽这般说了,却并无挪步的意思,仍旧对着漫天的雪与月光,悠悠拨弦。

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