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元初垂眼思量片刻,并未回答她的问题,反而低声道了一句:“那不重要。”
“什么?”姬灵照没听清楚。
“那不重要。”姜元初笑笑,那笑的意味似乎也不大一样了:“我如何想,公主不必在意。只要公主觉得合适,那不就够了吗?”
他看着姬灵照的面色,对方显然不太能理解,轻轻皱起了眉:“公主考虑考虑吧,我还是自信能比过公主身边的大部分人的。若此事能成,我也可以对公主言听计从,公主的生活不会因此有任何变化,我什么……都可以接受的啊……”
他看向姬灵照的目光温柔如水,带着些引诱的意味。姬灵照不知怎的忽然觉出几分潮湿诡谲,后背一凉。
她深吸一口气:“你这人真可怕。”
“什么?”姜元初身形一僵。
“连自己的想法都能舍弃不在意的人,真的很可怕啊。”姬灵照定定看着他,一个一个字吐出来:“喜怒哀乐,人之常情也。大凡是人,就会生爱慕,长怨怼,有求不得,也有放不下。你说出这种话,究竟是把自己当作什么了呢?”
姜元初一时愣在原地,许久没有答话。
祝文雎练了一会,终于是有些体力不支,祝子宁让她在一侧的凉棚里歇着,眼看远处两个人影似乎还在说话,他百无聊赖,拍了拍程川的肩膀:“会骑马吗?”
程川看了他一眼,摇摇头:“不甚精湛,恐见笑耳。”
“公主说你这人就喜欢自谦,最好不要信你的话。”祝子宁微微抬了抬下巴,指了指方才祝文雎骑过的马:“弦惊性子太烈,又认生,你骑这匹。咱们比一比,就当是打发时间。”
程川站起身,略笑一笑:“那在下就不推辞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姜元初呼吸一滞,握住缰绳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:“我只是……”
他忽然回过神来,止住了未出口的话,同时心底里生出些难堪,火辣辣地蔓延开来。他咬了咬牙,看向姬灵照,却发现姬灵照似乎并未看他,而是望向他身后的方向。
他有些茫然,亦转过头去。
远处祝子宁身体前倾,缰绳在手上缠了两圈发着力,显然已经有些吃力,可稍往后瞥一眼,仍可看见那一抹青色的身影,如影随形地只在身后半尺的距离,追不上,也甩不脱。
他心中暗暗惊奇,一挥马鞭,马匹加快了脚步,把人甩开一段距离。但没过多久,那抹青色影子又出现在他余光里。
程川今日没有穿专用于骑射的利落衣裳,仍旧是一袭文士样的宽大衣袍,迎着疾驰的风飘逸招展,连半束的发也随风飞扬,有那么几缕打到了脸上,也无暇整理,远远看去倒与他平日温润柔和的气质相悖,显出些狂放来。
最终还是祝子宁率先冲过终点,勒住了弦惊,看向程川的目光里有些欣赏:“不想你看着文弱,骑术也不赖。”
“不敢,还是比不得世子。”
祝子宁摇摇头:“你这匹马稍差些,倘若换一换,胜负倒还真不好说。”
一道女声忽然响起:“我倒不知道原来你骑术也不差。”
姬灵照停在几步开外,笑了笑:“我忘了,你好歹也是士族出身。”
祝子宁揣测着这二人大约已经说完了,看了眼姜元初的脸色,见他面色如初,看不出喜怒。
程川下了马,笑道:“不足挂齿,便未与公主说过。”
姬灵照向祝子宁道:“今日就到此为止吧?”
祝子宁颔首:“好啊,今日算是尽兴,那下次再约?”
姬灵照点点头,算作回应。
祝子宁向姜元初投去一个眼神,姜元初会意,跟上了他。
待二人走得稍远些,程川指了指姬灵照的袖口处。姬灵照低头一看,才发觉右手袖口处用于将宽松余量扎起的绑带有些松散了。她腾出左手,想整理整理,却发现一只手不好处理。程川见状,便自然而然伸出手替她将绑带松开,重新捆扎好。
姬灵照便看着他一双手灵巧地在她腕边翻飞,将扎带绕过她的手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