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,暖黄的灯光和面包的香气一同涌了出来。玛丽夫人正站在柜台后擦拭陶碗,听到门铃声抬起头来。
“……艾莉?”玛丽夫人的声音颤抖,怕认错了人,又怕是一场梦。
程季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衣摆滴落在地板,发出细微的嘀嗒声。看着玛丽夫人布满岁月痕迹却依然温暖的脸,一路强撑着的坚强在瞬间全部崩塌。
她丢下行李扑进玛丽夫人的怀里,像迷路终于找到家的孩子,放声大哭。玛丽夫人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抱住了她,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像小时候那样,一下一下,沉稳而温柔。
程季埋在玛丽夫人的肩窝里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把所有的恐惧、绝望、委屈和不甘,全都化作泪水。像棵历经风雨的老树,为疲惫的归鸟提供了一隅栖息的枝桠。
窗外,细雨依然在下,将奥兰多笼罩在朦胧的静谧,仿佛她从未离开过。
*
奥兰多很小,居民也少。每周来做礼拜的不过几十人,他们称呼她“艾莉小姐”,带着真诚的尊敬和善意。她微笑着回应,为他们祈祷,倾听他们的烦恼,用圣光术为生病的孩子治疗。
时间真的会抚平一切,这里那么平静,那么安稳,生活终于回到了应有的轨道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春天,樱树开花,花瓣随风飘落在石板路上;夏天,蝉鸣从树林中传来,混杂着溪边嬉水的笑声;秋天,她会在傍晚时分坐在门廊上,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;冬天,雪花静静地覆盖整个小镇,圣堂的烛火在寒风中摇曳,温暖而孤独。
这样似乎也不错,远离主线,不谙世事,不必每天都担心生命安全,不用为主线担心,悲伤也随着春夏秋冬逐渐埋藏,她依然想念希亚,依然想回家,只是不再执着。
她依然会在某些深夜突然醒来,望着天花板发呆,想起希亚,想起现实生活。胸口会传来钝痛,像是在提醒她,那里曾经有过一道很深的伤口。
她已经不再痛不欲生了。不会害怕做梦,她学会了与思念共存,第二天早上依然微笑着推开圣堂的门。这样似乎也不错。远离主线,不谙世事,不必担心生命安全,不必为主线的走向而焦虑。
*
转眼已是深秋,她坐在圣堂门廊,没来由地想起0829,她在这个世界继续生活,直到死亡。
如果死去会去哪里呢?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吗?还是彻底消失?
傍晚温度逐渐降低,程季打了个寒颤,夏天的圣袍偏薄,还是早点回家吧,玛丽夫人说今天做了番茄炖牛肉,正适合这个时候吃。想着将圣院的蜡烛逐一熄灭,锁上大门。
门口的老椴树的叶子全黄了,落下一大片,厚厚地盖在广场上。
明天得早点起来清理干净,免得安妮女士又要抱怨了。想着便往面包房走去。
忽地,在堆积的银椴叶堆中传出一阵悉悉索索。
许是小猫小狗又在乱玩。
程季扯了扯褶皱的衣袖,晚上有些冷了,流浪的小动物在外很容易死去。
她走近,悉悉索索的声音停止了,她站定观察了一会儿;不再发出声响,于是正准备离去,脚踝被猛地抓住,她下意识地向脚下攻击,扣着脚踝的东西松开了,她定睛一看,竟是只人手!
这只手虚弱的耷拉着,指节上残留着几道已经干涸的暗色血痕。
她缓缓蹲下身,伸手拨开最上层被夜露濡湿的叶片,借着远处路灯投来的微弱光线向内探去。她加快了拨开落叶的速度。一片、两片、三片——越来越多的落叶被她拨开,露出了下面蜷缩着的身影。
破旧的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,黑色的长发被灰尘和落叶纠缠得凌乱不堪,那张面孔苍白而消瘦,双目紧闭,睫毛在微弱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程季瘫软跪坐在落叶堆旁,心脏在胸腔中疯狂地跳动,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,她看不清脸,但这头墨色长发,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——黑暗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