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百列没有动。他站在原地,垂头不语。
赫列斯侧目,目光落在他身上,带着几不可察的审度:"你似乎有话要说?"
加百列微微抬眸,流转的鎏金色瞳孔与赫列斯如出一辙,像映照着同一片天空的镜子:"与黑暗神的决战在即,若神核未能痊愈,恐会不利。"
圣殿中陷入长久的沉寂。圣火在灯盏中无声跳跃,将神座上那道身影投下修长的影子。
赫列斯靠在扶手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。祂从容淡然,像一池深不见底的水:"不急。该来的,总会来。"
祂的目光越过加百列,投向圣殿大门的方向,像是等待着什么。
加百列不再追问,起身退出了圣殿。大门缓缓合拢,发出低沉的回响,将那道孤独的身影,留在了寂静中。
*
好累。
程季感觉自己像抓着一块浮板,在黑水中沉浮。她的身体和意志都超负荷运转了太久,连沉睡都疲惫不堪。
"艾莉,你感觉怎么样?"
眼皮微抬,她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晰;她转头,看到莉迪亚眼圈通红,颊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。她紧紧握着她的手,指尖发颤也没有松开。
程季嘴角微扬,声音哑得听不清:"……我没事。我回来了。"
莉迪亚将额头抵在程季的手背上,肩膀克制地颤抖着。
温热的泪顺着手背滑落,一滴,又一滴,渗进了指缝之间。
第二天清晨,程季恢复了些许力气。她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,莉迪亚立刻从旁边探过头来,紧张地扶住她:"你要去哪?你还没恢复——"
程季摇了摇头,虽然虚弱,但目光已经清明了许多:"我去看看宁。"
隔壁的帐篷里,西蒙正坐在床边,低着头,手肘撑在膝盖上,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麻木,像一尊僵硬的泥塑。
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,看到程季时一愣,随即扯出一个勉强的笑:"艾莉你醒了?感觉怎么样?"
"好多了。"程季点头示意,目光越过他,落在正在昏睡的宁上。
他躺在床上,面色苍白如纸,呼吸看似平稳绵长,但却在沉睡。
明明在崖底的时候,宁的状况比程季好很多,按照常理,他应该恢复更快才对。
"他怎么样?"程季走到床边低声问。
西蒙沉默了片刻,声音有些涩:"他醒了两次,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,而且好像忘了很多东西。"
程季愣住:"什么?"
西蒙的目光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和担忧:"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掉下去的。不记得在崖底发生了什么。甚至——"他顿了顿,像在找合适的措辞:"甚至不记得和你一起在崖底待过。他问我,为什么你会和他在一起。"
程季愣在原地,一股怪异感涌上心头,她摩挲着指腹上被冰棱割出的伤口:"……等他醒了,我再来看他。"转身走出了帐篷。
帐帘在身后合拢,将晨光隔绝在外。程季走在营地中,觉得一切充满古怪。说不清,道不明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纷乱的念头压回心底,转身去了主营帐。
帐内,西格妮俯身在地图前,指尖沿着索尔斯周边的地形缓缓移动,像在丈量着什么。
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来。见来人是程季,冷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松动:"恢复得怎么样?"
程季点头示意:"能走路,能干活。"她走到桌前,与西格妮平视:"团长,我有重要事项要向您汇报。"
西格妮看了她片刻,干脆地转身:"跟我走。"
程季跟着西格妮出了营帐,走向营地边缘一处僻静的石屋。
那屋子低矮而结实,墙壁是厚厚的灰岩砌成,门板厚重。
这是西格妮的私人议事室,平日里连副官都很少被允许进入。
西格妮侧身让程季进去,随手将门带上,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声响。
她在桌边坐下,言简意赅:"说吧。"
程季指尖轻轻收紧,神色严肃:"团长,请您在听完之后,暂时不要让别人知道。"西格妮眯起眼睛,像在暗处审视猎物的豹。直到程季额角冒汗,才终于缓缓点头:"可以。"
程季缓了一下,一字一句清晰分明:"团长,我怀疑杰克主教是叛徒。"话音刚落,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