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孤听闻七弟曾被北狄的暗探所伤,性命忧患之时正是这位能士出手相助,孤身为储君求贤若渴,皇叔岂能不解我?”
萧崇心生疑惑,前太医令杜阡早在八年前就已告老还乡,自己从未预料到会在雁北这种遐荒之地与其相逢,而远在云京的萧旻又是如何得知的?
“并非是皇叔不愿告知,但这已是陈年旧事了,说不定人家早就去云游四海了,又如何能知晓?”
见萧崇好似真的爱莫能助的模样,萧旻叹了一口气:“是我叨扰皇叔了,既然如此侄儿就先行告退了。”
见人走了后上官曲屹从屏风后缓缓走出,萧崇有些无奈地开口:“曲儿你有了身孕怎么还整日瞎胡闹?”
上官曲屹依偎在萧崇的怀里撒娇,他心性单纯不懂其中的曲折又好奇:“夫君,太子殿下特地上门就是为了这点小事吗?”
萧崇摇摇头:“对我们这位太子殿下而言,反而是为数不多的大事了。”
孟夏四月余春未褪,岸柳垂丝拂水,浅荷才露青尖。
萧翎本来幻想着能和自己媳妇美美地泛舟游赏,却突然多了裴祯这个不识眼色的家伙。偏生这厮这些年一直浪迹天涯有过许多的见闻,引得沈羡玉听他津津有味地吹嘘自己。
天色逐渐落下,裴祯正准备辞行时见自己表弟浑身醋意的模样莫名觉得好笑,萧翎从小就少年老成,没想到成婚后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。
“时候不早了殿下,裴某就先行一步了。”
萧翎却有点意外裴祯居然这么快就辞别,他以为裴祯好歹会多留几日,他甚至颇有风度地邀请裴祯再多留段时日。
裴祯笑着摆摆手拒绝了萧翎:“千里加急,能在洛州与殿下重逢已是上缘。”裴祯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玦,上头重新镶嵌了金子掩盖了瑕疵:“这是娘娘曾经赐下的,我思来想去认为还是交还殿下较为妥当。”
萧翎接过那枚玉玦愣在原地盯着看了好一阵,再次抬头便见到裴祯已经登船挥手与岸上的他告别。车马行道慢慢,今日一别此生再见寥寥,亦或许是永别了。
夜已经深了,窗外明月高悬,屋里只点了一盏灯,光线柔和成暖融融的昏黄,沈羡玉从进门后便看见萧翎坐在案前,握着枚玉玦细细端详着。
“夫君在看什么?”沈羡玉的下巴搁在萧翎的肩窝里,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侧。
“玉奴,我想起了母后。”
萧翎和裴皇后的关系一直很微妙,这还是沈羡玉第一次听萧翎提起母亲。
昭元皇后,文人墨客常常用“祸水”一词来批判她,说她蛊惑了今上,又纵容裴氏诸人霍乱朝纲。
今上少年践祚,中宫虚设多年,后宫也只有早年间太后赐下的两位妃妾,承宁四年今上巡幸江南,将一女郎带回宫中,次年就将其立为皇后。
“琏儿,朕过些日子打算在淮山为你建座行宫。”裴琏今夜被承宁帝折腾了许久,她本来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,乍然听到这话清醒了许多。
裴琏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,她十五岁时在临水岸上放花灯,偶遇了位带着些北人口音的贵公子,那人先是好生无赖将她骗了云京,后又还让她改了新名字,像是把她当成了自己所有物。
裴琏对自己的这个便宜夫君并没有多大的情意,但她对如今珠翠簇拥,锦衣玉食的日子也称得上满意,至于这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的宠爱她看得很开,今朝有酒今朝醉。
“陛下待妾身真好,妾真盼望与陛下朝暮相依。”裴琏钻进承宁帝的怀中撒娇,她就像书中犹如褒姒妲己之流的宠妃妖后,从善如流地接受着帝王的宠爱,世人拼命追逐之物她唾手可得,这样的日子难道不算逍遥吗?
裴琏自从进宫以来先后三年间接连为承宁帝生下了两个皇子,但可惜都早早就夭折了。今上膝下子嗣不丰,甚至登基近十年连嫡子都未有,世人眼里中宫无嗣且善妒,今上却对其宠爱不已,裴氏满门更是依仗着皇后从落魄寒门,如今却人人封得高官厚禄。
裴琏原本以为皇帝陛下对她不过只是一时的兴起,可没想这么多年过去了,承宁帝待她还是一如既往,也许温柔乡确实是英雄冢,就连裴琏这样自认为铁石心肠的人也被一日又一日地侵蚀了。
裴琏曾经笑着跟承宁帝打趣,她想要与他像那些民间夫妻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,但此次她的皇帝陛下却并没有像往常对她那样予取予求。
承宁帝有些为难:“琏儿,淑妃和容妃早在朕为皇子之时就侍奉在朕身侧,朕不能舍弃她们。”
好吧好吧,裴琏让步了,她并非完全不明事理的人,世间女子大多身不由己,她对于这两位同夫的姐妹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意见。
裴琏佯怒且十分得寸进尺道:“那妾身要陛下不许再有新人。”
这个要求对于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来说,无疑是非常过分,但承宁帝看着怀里傲娇的小猫却不由得笑出了声。
“琏儿说什么便是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