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尘缠菩提（第1页）

里头没什么动静了，那素衣男子应该走了。虽然世人常言道好奇心害死猫，但是对于小孩子来说向来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，沈羡玉静悄悄走到那石室门口往里头瞧了，里头有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，地上躺着一位衣着凌乱的少年，那少年好像察觉到有人站在门口看自己，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来人，他面容被参杂着血渍的头发掩住了大半，沈羡玉看不清他，但不确定对方能否看清自己。

片刻后沈羡玉反应过来，自己应该是撞见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，他心惊胆战地原路返回，一直走到藏经阁外那片熟悉的青砖地上，才放慢了脚步。

“公子公子，您去哪里了？奴和文烟寻了您好久呢。”轻云见到沈羡玉后终于放下心来。

轻云见沈羡玉不说话，又开口询问：“公子公子？”

沈羡玉心有余悸才回神过来：“没事，我就是到处闲逛一下而已，怎么了轻云？”

“衡肃长公主和燕王殿下也到了佛陀寺进香，听说您也在佛陀寺，长公主正传您过去了。”

沈羡玉理了下衣裳道：“那我们现在赶紧过去吧。”

沈羡玉刚一踏入观音殿，衡肃长公主便向他招手：“羡玉，快过来让本宫瞧瞧。”

沈羡玉想起母亲让自己多注意礼节，他赶忙向二人见礼：“参见公主殿下，参加燕王殿下。”

衡肃长公主看沈羡玉生得粉雕玉琢，长得这么讨喜，对着面前的小娃娃忍不住说话都拉长了点语调：“沈相真是有福气了，有羡玉这么漂亮的一个孩子，铉郎啊，你说是吧？”

萧铉笑着回答：“姑母说得确实在理，沈相确实是有福气的，有一个这么出彩的孩子，来日说不定就是国丈也做得。”

衡肃长公主拿沈羡玉打趣道：“真不知道是谁有福气能娶得了沈相的心头至宝呢。羡玉你瞧，你觉得铉哥哥如何呢？”

沈羡玉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，哪听得懂衡肃长公主话中的试探，但他也大概清楚他们讲的不是什么好话，孟夫人嘱咐过他少言少事，他索性就不开口了，衡肃长公主总不能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吧。

萧铉看此情形，也出来打圆场：“姑母，我明年都要及冠了，羡玉还是个小孩子呢。”

“是了是了，瞧本宫一高兴就不知道说到哪里去了？”

沈羡玉随着衡肃长公主和燕王用过膳后，便回到了自己房中，沈羡玉睡得很不安稳，他又梦到今天下午的场景，与现实不同的是，梦中那个少年人躺在地上死死盯着他，然后猛地朝他冲过来。

沈羡玉猛地惊醒了，外头早已天光大亮。

沈羡玉随着众人进了佛堂，在靠后的蒲团上坐下，他看见讲经台上坐着一位之前从未见过的僧人，那人的面容和他在佛陀寺里见过的所有僧人都不同，眉目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，与檀香和青灯格格不入的艳色。

等到早课散了之后，沈羡玉没有走，反而大胆地走到讲经台前。那新来的僧人正低头收着经卷，沈羡玉歪着脑袋看他，开口就问：“你是谁呀？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？”

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：“这位法师是我的师弟，法号虚清，此前一直在外云游，昨日才回寺中，故而小公子并没有见过他。”

“原来是这样吗？你长得……”沈羡玉向来喜欢长得好看的人，他刚想开口说你长得好漂亮，又想起对方是个出家人，话说到一半又打住了。

住持向虚清解释道：“师弟，这位是沈相的小公子。”

虚清听见沈相二字面上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又平复下来：“阿弥陀佛，小公子是有何处不解吗？”

后来沈羡玉在佛陀寺的日子，便渐渐多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。虚清法师偶尔会在早课后留下来，替他讲几句经文里他读不懂的句子。

沈羡玉每年春天都会来佛陀寺小住一段时间，有时是几日，有时是半个月，春夏秋冬，叶落又生。

沈羡玉十三岁那年的春天，照例来了佛陀寺，那一年的山寺似乎比往常更静一些，檐角的铜铃被春风吹得比往日更响，他来的第三日，便听说了虚清大师要出外云游了，归期不定。

虚清临行前一日傍晚，沈羡玉去了藏经阁，彼时虚清正在整理经卷，桌上搁着一只半旧的布囊，沈羡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进去，从袖中取出一枚金镶玉的平安坠送给了他。

虚清听到沈羡玉对自己说：“此去一帆风顺。”

卫寻坐在二人对案，他如今身穿着玄青色云纹锦袍，腰间束着镶金白玉带，他旧时的僧袍早已换下了，他艳丽的面孔更是不见从前半分青灯古佛的影子。

卫寻将那封信从袖中取出，搁在茶案上，朝萧翎的方向推了过去，萧翎的目光扫到信封面上的六字“吾爱策秋亲启”，他少有真正被触到逆鳞。

萧翎厉声道：“阁下究竟是何人？既然待客相邀，为什么不坦诚相待？”

卫寻苦笑了声：“殿下，人之将死，其言也善。殿下与太子鹬蚌相争，渔人获利。我早已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，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，此生无以为报，恩公的知遇之恩，更是惟有以死相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