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那只虫不在了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他再也没有机会回答那个问题了。
但现在他读到了一只虫在垃圾星上写的“作者有话说”。
那只虫说“今天风暴比昨天小了一点”,说“营养液快喝完了,但还能撑几天”,说“想起了一个朋友”。
他突然意识到,那些棋子上的虫当然知道自己是棋子。
他们每天在矿道里弯腰,在搬运站里拖尾勾,在垃圾星上等死。
他们比任何虫都知道自己只是被帝国随手丢在那里的废棋。
但他们还在继续。
赫利俄斯打开私信页面。
他有很多问题想问那只虫。
想问他为什么要写奥狄斯割断尾勾,为什么让娜拉轻轻地关门而不是摔门。想问他说想起的那个朋友是谁,他的营养液还够不够,他的终端还能撑多久。
他打了一行字。
删掉。
又打了一行,又删掉。
赫利俄斯打了很长时间,删了很多次。
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问这些问题
他不是那只虫的朋友,不知道那只虫是雌虫还是亚雌,不知道他长什么样,不知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是什么样。
赫利俄斯只是加密频道里一个灰色的匿名头像,名字只有一个字:赫。
最后他发出去的只有一行字:
“娜拉走后会去哪里?”
他用假名,对面也是假名
“沈默”。
两个用假名相遇的虫,隔着星网,谁也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。
是沈墨在告诉自己,他还活着。他还在写
他还有话要说。
回复来得比赫利俄斯预想的快。
“他会去学习——学习怎么做一个‘我’。这个过程很慢。但一旦开始了,就不想停。”
赫利俄斯盯着这行字。
他的尾勾在战甲下剧烈地亮了一下
是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震颤,从尾勾神经末梢顺着脊椎一路传到后脑勺,再沿着胸骨蔓延到指尖。
赫利俄斯把手按在尾勾上,隔着骨甲感觉到它在轻轻发颤。
幅度很小,但频率和他读到“学习怎么做一个‘我’”时心跳加速的节奏完全一致。
赫利俄斯这辈子第一次知道,自己的尾勾可以在没有战斗、没有暴动、没有任何外部刺激的情况下,只是因为读到了一只陌生虫的回复而亮起来。
他靠在椅背上,把眼睛闭上。
冷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,战术全息投影无声地闪烁。
赫利俄斯想起很多年前在军团服役时,有一次他从前线下来,在后方军医院里养伤。
隔壁床位是一只年轻的工程兵,精神丝被封锁网割断了,再也链接不了任何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