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镜子里的东西,要用镜子对付。”
裴惊蛰站起来。
黑色冲锋衣从座椅上起来,个子很高,站起来的时候头顶几乎碰到了车厢顶部的扶手杆。他走到车厢中央,站在老人面前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老人抬起头,白色的眼珠盯着他。
裴惊蛰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。铜制的,掌心大小,暗金色的表面在白灯光下泛着光。他把它举到老人面前,两拳的距离。
符牌。
符牌表面的符文开始发光。不是反射灯光,是自己在发光。金色的纹路从符牌中心涌出来,像水波,像火焰,沿着符牌的边缘一圈一圈地扩散。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热,江辞鸢坐在车厢前部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度。
老人张开了嘴。
不是人的嘴。他的嘴张得比人应该张的更大,嘴角裂到了耳根,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。没有舌头,没有牙齿,只有一团黑色的、不停翻滚的雾气。
那团雾从老人的嘴里涌出来,朝裴惊蛰扑过去。
裴惊蛰没有躲。他把符牌举得更高了。
金光打在黑雾上,黑雾像被火烧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,缩回老人的嘴里。老人的嘴合上了,但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动。不是人在抖,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挣扎,想出来,又不敢出来。
裴惊蛰转头看向江辞鸢。
“你能封住它吗?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车厢里每个人都听到了。
江辞鸢站起来。
他从衣兜里取出一张符纸。驱邪符。在老宅里画的,在老宅通关后的空间里又画了一批。他用的是朱砂,画的是中级符箓,符箓宗师级别的灵气灌注。
他走到老人面前,把符纸贴在老人的额头上。
符纸亮了一下。白色的光,不像金光那么刺眼,是柔和的、像月光落在雪地上的光。老人的身体停止了抖动。他的嘴闭上了。他的眼睛闭上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像睡着了。
符纸还贴在他的额头上,白色的光一闪一闪的。
江辞鸢说:“他身体里的东西被镇住了。但本体还在镜子里。”
裴惊蛰抬起头,看向天花板上的镜子。
镜子里,多出来的那个影子还在。它站在老人身后,但老人的影子已经被符纸的白光笼罩,它不敢靠近。它退到了镜子深处,缩成一团,像一个蜷缩的胎儿。
“它在镜子里。”江辞鸢说。
“能封镜子吗?”
“能。但我需要媒介。你的符牌。”
裴惊蛰把符牌递给他。
江辞鸢接过符牌。符牌很沉,比看起来沉得多。暗金色的表面刻满了符文,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流动,像水面的波纹。符牌的温度很高,但不是烫手的那种高,是那种“里面的力量快要溢出来了”的高。
他把符牌举到镜面下方。
符牌上的金光和符纸上的白光交汇在一起,形成一道光柱,直直地射向天花板上的镜子。镜面开始变形。不是碎了,不是裂了,是像水面一样荡开了一圈圈涟漪。镜子里那个蜷缩的影子在涟漪中扭曲、变形,最后被吸进了漩涡的中心。
消失了。
镜子里只剩十七个影子。
天花板的镜子恢复了原样。圆形的凸面镜,嵌在白色的天花板上,映出整个车厢——白色的灯光,十七个人,所有的座位,所有的脸。
不多不少。
老人额头上的符纸灭了。白色的光熄了,符纸从灰色变成了黑色,像被火烧过的纸灰,轻轻一碰就碎了。老人的脸恢复了正常。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,但他的呼吸平稳了,不再是那种沉重的、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的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