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薄言合上书,站起来,去卫生间拿了一条干毛巾回来。他在祝桐旁边坐下,把毛巾盖在他头上,开始帮他擦头发。动作不算熟练,但很仔细——从发根擦到发梢,力度不轻不重。
祝桐被毛巾盖住了脸,什么都看不到,只能感觉到许薄言的手指隔着一层毛巾在他的头发间移动,从头顶到耳后,从额前到颈侧。
"你还会帮人擦头发?"祝桐的声音从毛巾下面传出来,闷闷的。
"不会。在学。"
"学得怎么样?"
"还行。"
许薄言擦了一会儿,把毛巾拿下来,看了看祝桐的头发。头发已经半干了,蓬蓬的,有几撮翘了起来,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棕色光泽。"好了。"他说。
祝桐看着他。落地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在他深黑色的瞳孔里映出一小簇温柔的光,像是把整个夜晚的温度都浓缩在了那个小小的光点里。
祝桐伸手,拉住他的手腕,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。许薄言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倾,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几乎没有,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沐浴露的气味。
祝桐吻了他。
在暖黄色的灯光下,在刚被擦干的头发还带着湿气的夜晚,在一个不需要任何背景音的安静时刻里。
许薄言的手撑在沙发上,微微倾着身体,回吻了他,指尖陷进沙发垫子里。那个吻很慢,不急不躁,像是在细心地测量每一个瞬间的长度。
后来灯被关掉了。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,在床沿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色。
房间里只有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。许薄言的手指扣在祝桐的肩膀上,指甲微微陷进皮肤里。祝桐能感觉到他在轻轻发抖——不是冷的发抖,是另一种,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拨动了。
黑暗里看不清表情,但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变了节奏,变重了,又变轻了,然后又变重了。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暖色光带,随着窗帘的晃动而轻轻摇晃。
整栋楼都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窗帘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车辆驶过楼下的声音,被夜风拉长又剪断。
后来一切安静下来。月光还在,呼吸声慢慢平稳了。许薄言躺在祝桐旁边,脸埋在枕头里,肩膀的线条在月光下是柔和的。
祝桐侧过身看着他,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,指尖碰到他皮肤的时候感觉到一点热度。
"许薄言。"
许薄言没有回答。但他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,摸索着找到了祝桐的手,然后握住了。掌心是温热的,带着一点残留的潮湿。
"我在。"祝桐说。
许薄言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回应。
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,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下一道细细的暖色光带。祝桐看着他,觉得这个普通的夜晚变得很不普通。因为他在他旁边躺着,他握着他的手。
窗外的路灯还亮着,风还在吹,窗帘还在轻轻晃动。一切都和以前一样,又好像什么都变了。
后来祝桐想,他大概会记得这个夜晚。
普通的夜晚,普通的光,普通的两个人。但正是这种普通,让他觉得一切都是真的。
许薄言是真的,爱是真的,这个房间是真的,窗外的路灯是真的,未来的一切也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