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里也有和朋友的联系。陈屿白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,是他家的五金店,门口堆满了螺丝钉的纸箱,他穿着工作服站在中间,比了个"耶"的手势。配文是:"兄弟们!我在搬砖你们在干啥?"
沈明璐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。"我在写论文。"
江寻发了一张咖啡店的图:"我在打工。"
陆辞发了一张书桌的照片,上面堆满了化学类的书籍:"看书。"
许薄言也难得地发了一条:"看书。"
陈屿白立刻在下面补了一句:"许薄言你除了看书还会干啥?"
许薄言回复:"还会喝豆浆。"
祝桐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喝水,差点呛到。他盯着"喝豆浆"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,然后笑了起来。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,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许薄言在公开场合说的每一句额外的话,都带着一种只有祝桐能读懂的暗号。像是他在对所有人说话,但话里的信号只定向发射给一个人。
大年二十九的晚上,祝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。春晚还没开始,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的重播,他妈妈在另一个房间打电话,他爸爸在书房看文件。
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和暖气片偶尔发出的轻微响声,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,路灯的橘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。祝桐把手机拿在手里,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他犹豫了好一会儿,然后给许薄言发了一条消息。
"你在干什么?"
过了几分钟,许薄言回复:"看书。你呢?"
"看电视。综艺。"
"好看吗?"
"不好看。"
"那换一个。"
祝桐看着那行字,又打了一行:"许薄言,除夕快乐。"
对面沉默了几秒,然后回复:"明天才是除夕。"
"过几个小时我再发一次。"
"好。"
除夕那天晚上,祝桐和家人一起吃了年夜饭。他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,十二道,鸡鸭鱼肉样样俱全。他爸爸破例开了一瓶白酒,给自己倒了一小杯,也给祝桐倒了一小杯。“成年了,可以喝一点。”
祝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辣得皱了一下眉。他爸爸笑了一声,自己把剩下的喝完了。电视里的春晚正在放着歌舞节目,热闹的、喜庆的、红红绿绿的。
祝桐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他拿出来,是许薄言发来的。"除夕快乐。"
祝桐看着那四个字,回了一句:"除夕快乐。新的一年,还想和你一起过。"
发完之后他看着手机屏幕等了一会儿。他以为许薄言会回"我也是",或者回一个"好"。但他等来的是更长的一句话——"我一直在想,时间到底是什么。但后来我发现,想这个问题没有意义。有意义的是,时间流过的时候,你在旁边。"
祝桐看着那行字,手指停在屏幕上方,久久没有落下。窗外的鞭炮声突然密集起来,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,电视里的主持人在倒数——十、九、八、七、六、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。新年到了。
祝桐低下头,在喧闹声中打下了一行字,然后按下了发送键。"许薄言,新年快乐。无论时间是什么,只要你在旁边,我对时间的任何流速都没有意见。"
对面没有秒回。但祝桐知道许薄言看到了。因为过了大概一分钟,他收到了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窗外的夜空,有一朵烟花正在炸开,照亮了整片天空——金色和红色的光在黑暗里迸裂,像是有人在天上画了一棵开满花的树。烟花是炸开的,晚霞是慢慢烧着的。
许薄言说自己喜欢慢慢烧着的那种。祝桐后来想——也许不是喜欢晚霞,是喜欢所有"慢慢"的东西。慢慢变黄的叶子、慢慢融化的雪、慢慢靠近的两个人。快的东西太多,只有慢的才留得住。
祝桐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,存在手机里一个叫"许薄言"的文件夹里,那个文件夹里已经有几十张照片了。
他靠在沙发上,电视里的歌舞还在继续,他妈妈端了一盘水果过来放在茶几上,他爸爸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。窗外的鞭炮声还在响,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烟花照片还亮着。
新的一年,已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