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茫吸了一口冷气,嘴角扯出笑来,“感觉你在比喻一些看起来很美好的东西,比如。。。。。。爱情?”
听完何时刚才的言论,江茫品出一丝怅然,什么烟云聚散、金玉良缘一股脑地播放起来。
对面的大修辞家困惑地眨了眨眼睛,头又偏向另一侧,“你是这样理解的吗?我还真没这个意思,刚才只是单纯在抒发对于建筑的看法,你的联想能力还挺丰富的。”
“很难让人相信啊。。。。。。”江茫对这个回答本身有些怀疑,他总觉得像何时这样的人说话带机锋才是正常的。相处这些天下来,借景抒景,反倒令他感到诧异。
“因为我的注意力全在跟你牵手上呀。”何时起承转合,冷不丁地抬了抬手,强调了一下江茫被牵制的处境。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松开?”江茫经何时一提醒,回过味来,即刻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,眼神在何时的脸与握紧的手之间徘徊审视。
何时没有理会这个问题,嘴角隐隐浮上来的笑意让江茫看见两个字:挑衅。
但江茫心中也同时强压住两个字:暗喜。
一开始牵手时还有些紧张,手心的触感仿佛在警示他黏上了什么奇怪的东西。可一起牵手走了一段路,江茫却逐渐适应了这种奇妙的感觉。幸亏何时来牵他的手,不然按照他坐怀不乱的惯性,牵手这样的事得拖到猴年马月去了。
直到回到酒店,何时才放开江茫的手,同时放开的还有江茫心中缠绕的念念不舍。
江茫按照医生的嘱托给何时拆了绷带,上了药又重新包好,将原本的包扎形态复刻了七八分。
开始骑行的前几天晚上,江茫一躺上床就会觉得腿在自动凌空蹬车,肌肉在他的想象中收缩又舒展。
现在,他平躺在床上,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,却发觉右手还残留着与何时十指紧握的记忆。
虚空握了握拳,指尖却只擦过被子的僵硬布料,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。手掌笼着并无实体的空气,竟也握出一掌寂寞来。
跟昨天一样的双床房,江茫在正人君子和卑鄙小人之间摇摆了几秒,果断摇向了后者,暗自垂叹怎么不是单人间。
如果只有一张床的话,他是不是翻一个身,就能再次握住何时的手呢。不过最终理智占据了上风,他还没有荒唐到趁何时睡觉的时候趁人不备,最终在各种黑暗的想象中入睡。
第二天也仍然在此逗留,他们一早便去了城外爬山。山林薄雾笼罩着栈道,路旁草叶依稀可见秋霜晨露,再过一会儿,这些短暂的景色将会蒸发于阳光之下。不过在这样的季节,它们日复一日,去而复返。
待到爬上栈顶俯瞰松潘之际,江茫才发现了与昨天不一样的氛围,离山野近,隐约可闻牛声,伴着忽远忽近的铃铛。然而山下的建筑却沉静起来,尚未展现平日里蒸腾喧闹的形象,更像是疲劳的打工仔穷尽想象力所塑造出来的旷野。
“现在有点高原的样子了”,江茫眯着眼睛,向远处眺望,对面的山坡上闪出一些彩色,他猜想那应该是五色幡,“我还以为只能在这里看到特色商业街呢。”
“原汁原味的高原招呼上来,恐怕大部分人都吃不消吧”,何时调侃着,“大部分的景区都是一块单向玻璃,一面是质朴纯粹的风景,一面是现代化的设施,只要保证每一次你按下快门的时候,都只露出玻璃的一面就好了。”
“看来你很有心得啊。。。。。。对了,你的存储卡怎么办,附近应该有数码设备店,待会儿下了山去看看吗?”江茫忽然想起这一茬来。
“嗯,待会儿再说吧,我们可能还要找家自行车店,检修一下自行车,脚底下可不能蹬个不定时炸弹。”何时左手托着下巴,思索了一下,“顺便给魏老板打个电话,隔空咨询一下,看看自行车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检查的地方。”
时间还算充裕,况且一路上的大小安排基本上都是何时敲定的,江茫反倒觉得无事一身轻,这时候忽然觉得灵活就业也没那么坏了。
一开始他还寝食难安,名为焦虑的幽灵毫不停歇地在他的头顶飘来飘去。但现在,他居然能在一长段时间里面,毫无顾虑地游手好闲,还顺手谈了个恋爱!
他觉得自己手里面也有一块玻璃,一面映出那喋喋不休的幽灵,一面映出令人狂喜的自由。这块玻璃在自己的掌心翻来覆去,如今他只想永远让那诱人的景象面对自己的眼睛。
“说起来,魏老板确实是个好人,你跟她很熟吗?”
何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来,缠着绷带的右手差点拍上脑袋,“忘记给你介绍了,她叫魏云,算咱们学姐,不过高了好几级,我刚进校那会儿,她还在读博,我们是在自行车社团活动上认识的。”
江茫眼睛睁大了些,吸了几口含氧量稀薄的空气,道:“我去,你不早说呢,我也认识一下。”
正如所有身份符号给人带来的归属感,虽然大学时代江茫没少喷自己可敬又可亲的母校,但骂归骂,他毕业后也没少套着这层壳子去跟他人交际。一来二去,人际圈子就形成了,好处是打听消息传八卦方便,拿校友当幌子还有理由求点帮衬,打打秋风,坏处是江茫没有料到自己失业成为了被传的八卦。
他痛心疾首地反思了一下,那么容易被何时揭穿老底,就是这个原因。
何时抱歉道,“当时没想那么多,应该还有见面的机会,下次你们再认识认识。”
“好吧”,江茫有些遗憾,“不过她是学什么专业的,咱们学校没有自行车专业吧,这是大小姐为爱好创业来了吗?”
“我想想。。。。。。”,何时语气由不确定转为笃定,“她好像延毕了一年,应该是自动化的,那里延毕的人比较多。实在不行,去自行车社团的公众号上搜一搜,说不定有个人介绍呢。”
听完这个推理链条,江茫不由得扶额苦笑。
何时接着道:“不过她开自行车店,听我一个认识的学长说,是因为她骑行的时候发生了事故,在医院躺了小半年。然后她就辞职去卖自行车了,因为品质不错,所以认识的人也愿意去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