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诀语气平静:“别忘了,你虽是下凡受罚,但帝君还是让本尊在这期间看管你。”
周晏啧了一声,但还是翻身下床,跟了上去。
裴诀看向师遥,问道:“阿遥,你想去吗?”
师遥觉得那双眼睛像是在说:哥哥,我想让你陪我一起。
师遥默不作声,身子却很主动地跟了上去。
三人沿着河道一路向上,尽头处是一座祠堂。
祠堂大门敞开,牌匾上写着“文公祠”三个大字,门前人们进进出出,只是站在外面就能直直看到祠堂中的三进院落。
周晏问:“这是谁家的祠堂,修得这么大?”
裴诀:“江南所有百姓的。”
三人踏进院门,两侧的“护法神仙”是三人不曾见过的。
周晏问:“他们是谁?天庭的门神里好像没有他们。”
裴诀道:“他们是凡人。”
到了二进院,院中摆着宝鼎,上面插满了前来祈福的人所上贡的线香。
周晏环顾四周,两廊供奉的“神仙”,他依旧一个也不认识。
那些塑像也不像神仙那般飘逸,没有故作威猛,也没有佯装儒雅。看起来只是平常的“人”。
直到他们走进正前方的后堂,里面供着所谓的文公,文公塑像面容威严。
虽是泥彩塑,不失忠臣骨。
两侧的塑像只能通过他们是否佩剑来判断是文臣还是武将。
裴诀道:“据史书记载,这位文公出身寒微,即使考取功名,却依旧遭受不少世家大族冷眼。
几百年前,江南水患频发,但那个时候朝廷并不关心江南百姓,是这位文公毛遂自荐,离开了满是党派纷争的朝堂,带领江南百姓齐心抗灾。
水患解决后,他没有再回去。晚年病逝后,当地百姓感念文公的所作所为,建成了这样一座文公祠。后来只要是为民请命之人,经过商议,江南百姓就会在其死后塑像,位居文公祠,受世人缅怀。”
在凡人眼中,神仙长生是没错;在神仙眼中,凡人短命也没错。
不过那些不认命之人,即使他们并未居庙堂之高,也不会因此避世;即使处江湖之远,也能忧其百姓。
说罢,裴诀拿出提前备好的三炷香,缓步走到蒲团前,缓缓跪了下去。
只此一瞬,所谓的天君在跪拜所谓的凡人。
直到裴诀起身,文公面前的香炉里多了三支香。
见此情形,师遥趁机说道:“现在能明白前月仙大人为何会对商贾倾心了吗?”
周晏眉心紧蹙,不曾回答。
裴诀道:“仅凭商人这一身份,便觉得对方低贱,看透世间缘分的月仙可不会这样。”
话音未落,裴诀递给他几支香:“但愿你能想清楚些,你先拿着,如果觉得不用,直接扔了就好。”
裴诀将线香塞进周晏手里,随即牵着师遥出了后堂。
师遥小声问:“你这方法真管用吗?总觉得有点以德挟人。”
裴诀道:“除此之外,我想不到其他办法,只能先让他淡去偏见,再慢慢接受。”
师遥也清楚,周晏自小在天庭养尊处优,于他而言,就像是自己亲近的人忽然被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给抢走了,无论换做是谁,都会心怀不满。
两人并未走远,而是躲在中堂外偷看着。
人来人往之间,那抹红色身影一直驻足在前,许久,才抬手将线香插到线路上,抬头仰视着文公像,片刻之后便转身离去。
见周晏朝二人走来,师遥率先迎了上去:“香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