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诀对上他错愕的表情,知道自己有些冒昧,强装镇定道:
“你是我的侍从,打扮得好看些,不许给我丢脸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师遥,你俩也在啊。”师遥朝街边望去,周晏缓缓走来,一袭红衣在一众青灰色的建筑中格外显眼。
裴诀顺着师遥的目光望去,周晏不是一人前来,帝君在一旁跟着,身着墨色外袍,除了贴着衣裳垂下的白发和墨绿色的双眸外,被衣袍罩着的地方似乎与周身建筑融为一体。
“不是说要与新任域主商议事务吗?怎么跑到这儿来了?”帝君话里没有诘问的意思,同时又好奇地打量着师遥。
“急什么,这也耗不了多久,”裴诀反驳道,“你就这么下来,天界的事不管了?”
帝君嘴唇微动,还没说出声,周晏抢先答道:“天界有莫霖姐姐看着,不会出事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裴诀向帝君眼神示意。
帝君心领神会,牵起周晏的衣袖,道:“走吧。”
帝君声音很轻,但动作却很用力,拽得周晏一个踉跄:
“聿恒你慢点,我都快倒了。”
裴诀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,暗自庆幸,觉得帝君难得懂事了一回。
师遥扫视着四周,街道仿佛地上天宫,来往的妖族大多雍容华贵,看不出丝毫经历战乱的样子,师遥无意瞥见一只狐妖,穿梭在人群中,她注意到师遥,随即冲着他嫣然一笑。
“在看什么?”裴诀冷冷出声,目光顺着向前,“你喜欢这样的?”
“不是,我只是觉得周围的一切很不真实,”师遥回答,“前不久才经历了战争,这里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”
天界才过去了几天,算下来,北域也才过去了几个月,战乱带来的损失不是几个月就能恢复的。
“这里是北域的主城,又是最繁华的市镇,战争自然侵扰不到这里。”裴诀耐心解释道。
“那其他的——”
“你想去那种地方?”裴诀没有明说,已然明了师遥想问什么。
那种地方……这句话从裴诀嘴里说出来,貌似平添了些许嫌弃,师遥默不作声地抬眼看他。
同一个人说出来的话,面前的人与刚才为他挽起发丝的人截然不同。
一个温柔细腻,一个睥睨众生。
“嗯,想去看看。”本想说去看看北域最真实的样子,却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裴诀没有拒绝,召出一个环型法器——残阳,从面前划出一道裂隙。
师遥还未看清对面的情形,血腥味却先一步侵占了鼻腔,几乎快要钻进头骨里。
裴诀向前走着,回头示意他跟上。
只是一瞬,地上天宫变成了荒烟蔓草,尸横遍野,模糊的血肉零散地挂在树上,压在石下,埋在土里……
裴诀常年征战,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。
“难受的话要不就回去吧?”裴诀垂眼看向师遥,见对方的状态与刚才完全不同,低声询问道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你干的?”
“算是吧,”见师遥声音有些颤抖,又解释道,“那些叛乱的妖族,一部分是为了功名利禄,另一部分是迫不得已,但他们都向天庭举起利刃,那他们就并无不同,都是天庭的敌人。”
师遥依旧沉默。
“师遥,你是在同情他们吗?”
“觉得很不公平。”师遥缓缓出声。
师遥没有具体说明,但裴诀知晓他的意思。
凡是战争,受苦受难的大多是无辜百姓,而掌权者坐于高堂之上,为了一己私欲,视人命如草芥,随意挥霍,但没有人可以改变什么,也没有人有能力改变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