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季段联盟新动向》:稳健平静。段玄章意图虐杀三殿下,虽然面上是下狱处理,但得到季家保护,实际由段家自行处置,据信三皇子殿下对此态度是冷笑一声,毫不在意。此事后春堂书院加强了对三皇子安保,特别是在长平十八年至十九年初,李霆乾暗中拦住数次针对殿下的行动后,再无波澜。例证如下……
《太子殿下与陈家态度》:态度中立。陈家曾利用段玄真大作文章向三皇子殿下示好,但殿下无动于衷,之后再无新动作。但太子殿下对殿下数次显露真情,例证如下……
李云之看过几页,翻过。
《沈长风中毒事件调查》:已证实三皇子殿下与此事无直接联系。大兴经过调查,此事系沈家内鬼勾结外部贼子,利用了殿下寄来画像的机会,这才得以突破安全防线。但沈长渊在青龙山的所作所为,看着鲁莽冲动,本家认为,因中毒事件与青龙山的时间间隔相近,动机不仅源于泄愤,也有家族考量。例证如下:其一,据传是三皇子殿下在坠崖前甩开了沈长渊伸来的手,赌命相换……
难怪当时潺潺山溪突然混进血色,惊惧了在场所有人。
李云之也在青龙山上,闻讯隔窗看护时看见殿下刚被推进急救室,心脉就已经成了直线,太医馆的几位医宗围着他抢救,由直线变再度跳动的折线的场面。
李云之坐到从天明天黑又天亮,看得揪心又震撼,是医学抢回了一条命还是阎王真不敢收殿下的命,真不知道。
原来是赌命啊。
李云之合上页,朝李若问:“沈长渊最近怎么样?你和他关系还说得过去吗?”
李若说:“我和表弟谈不上融洽,见面先互相嘲讽走上两句。在那件事以后姑母就病了,他变化挺大的,神气逍遥又带着不高兴,唯沈二是也。人待在上京更加嚣张,过年前沈长渊在平江楼里跟人用饭,偶然听到季家段家的人在饭桌谈着那件事,二话不说冲上去掀桌一顿打,闹得沈大哥又进宫领人。”
“小渊他曾向春堂书院寄过几次信。据说殿下向春堂的守卫吩咐过,从大兴来的信都可以收下,但得当来人的面扔进湖里,也不用来报有信送达。真是太丢脸了。”
“难怪沈锐对长渊闹事之后毫不留情,唯独涉及到三殿下到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变得颇有耐心。”李云之恍然大悟,“看来信是沈锐按着他写,但殿下绝不领沈家是非。殿下与陛下的性情,还真是像。”
李若走到紫檀香案旁,取来一只香炉,点燃一枚盘香,走回放在父亲面前,就着青烟袅袅,说:“陛下为他取名‘承钰’,比太子殿下的‘雅’、二皇子殿下的“清”,更金玉锋芒,期望深远,遗失流落十三年,四家惦念不止。三皇子回朝如珠光宝器失而复得,谁都想上去夺取利用,这就是属于殿下的命,不会有片刻的安生。江都春堂,表面上是他的研修学问安身之地,实际上已如在深渊巨浪里的一方扁舟。即使殿下有一身经天纬地之才,作得妙手文章,然而如果一直无权无势,单打独斗也会终成空。”
“这与我李家在燕北之役后的处境不像吗?”
李若双臂撑着桌,身子微向前倾,翻开附录页,说:“殿下人生经历非凡坎坷、才思敏捷又具血性,殿下的文章,面上是研究历史问题,实际藏了对现代中州的批判,毫不留情,从不惧外露锋芒。请父亲原谅我的冒犯,一句话就是‘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’。殿下已经明示,李家再不献宝,陛下之后,盘香燃尽,再无李家。”
“回狂澜于既倒,支大厦于将倾,揭日月之昭昭,破阴氛之冥冥。[2]”
家训如此,风骨亦是。
是傅承钰需要李家还是李家需要傅承钰。
是后者。
李若说出了李云之不敢说的话。
傅鸿秋登基为帝,限后宫为三。季家本留最后一个妃位给段家,却没想到先中宫支持陛下与林娘娘。
没有李家说话的份,跟段家一样,后宫没有机会。
李云之重新看收进附录的几篇文章,思路清晰、工笔犀利,文风朴实,敢辩敢论,有王道气势。
傅承钰论的是古代中州的中朝一代,被铁骑横扫江山、盛世覆灭、偏安江南的旧事,学人看见的是借古讽今,是以史为鉴,更是历史新论。
在李若眼里,是图穷匕见。
宗室发文,无论写得好不好,谁都会第一时间去读,唯独得捏着鼻子承认三殿下学识厉害。但李家家主再读此文却是津津有味,回头看去,竟是心头热血难凉。
行文潇洒一万字后,收于“勿谓言之不预也”。
《中州科学》是中州学术顶级平台[3]。傅承钰独作发文,一石激起千层浪,又在《中州历史评论》就此回应再议了五千字,彻底颠覆中朝偏安江南的学界定式,历史神话破灭。
李云之仰头感叹道:“看来吴令愿收三皇子殿下为徒,并不是如外界所传的贪恋权位,而是学术和育才。殿下他……确实做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