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瑾失笑,却不言语。
隔壁的觥筹交错犹在继续,话题却始终未从盛赞当今盛世和力捧皇帝之间移开。
郭达听了一会儿只觉百无聊赖,实在不知道这群读书人抽了什么风,慢吞吞地回到桌前坐下:“……他们在夸陛下。”
林云夕嘴角抽了抽:“我还没聋。”
郭达瞧着他一副从头红到脚的样子,想笑又不敢笑,直憋得身体发抖。
他们说话声很轻,毕竟刚钻出的洞还挂在墙上,要是被抓个现行可就丢人丢大发了。
丁现也没了兴致,随手将手帕团吧团吧塞进墙洞,小跑着凑了过来:“你们在说什么?”
隔壁的声音骤然变小,林云夕一行人回过头来,见墙上那小洞已被手帕堵上,便也不再刻意压着声音。
郭达笑嘻嘻地开口道:“在说这些人脑子有没有毛病呢。”
丁现深以为然:“那指定有点。”
郭达笑着推了推他:“怎么就有毛病了?夸陛下有错?”
丁现看了林云夕一眼,嘴角直抽:“人家来这都是寻欢作乐,这群人倒好,跑来花楼盛赞陛下,脑子没问题能干出这事?”
郭达顿时哈哈大笑,拍着桌子直乐。
江瑾也不由莞尔:“这点确实古怪。但要说是对陛下一片赤诚也无不可。”
林云夕却是摇了摇头,“不止这点。”
几人好奇:“还有什么?”
林云夕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感觉,却不知道怎么形容:“我也说不清楚。不过你们有没有注意,他们刚才盛赞的只有……只有皇帝。”
丁现和郭达对视一眼,一头雾水:“对啊,那怎么了?”
林云夕单手托腮:“你们真觉得,宁朝这太平盛世,是皇帝的功劳?”
这话两小只谁也不敢接,连江瑾也讶然地抬了抬眼。
林云夕陷入沉思,“小皇帝登基今已有六年,宁朝从先皇之乱里走了出来,四野升平国泰民安,但这些跟小皇帝又有什么关系了?朝中文有摄政王和内阁重臣辅佐,边疆有驻边大将昼夜辛劳,方有宁朝当今的太平盛世。小皇帝也只是没添乱罢了,他们要夸也该夸朝臣和顾宴才对,怎么会对小皇帝大吹特吹起来?”
啪嗒,丁现手中的茶杯掉在桌上滴溜溜转了一圈,茶水洒了一地。
但房间内的其他人都无暇顾及,各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惊愕。
一片静寂中,江瑾率先回过神来,含笑开口:“这些年陛下虽然年幼,却是夙夜辛劳,勤勉之名更是名扬天下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便被一道陡然拔高的声音打断:“好啊,你们竟然在这里妄议朝政,诋毁陛下!”
惊疑不定的两小只齐齐一惊,下意识地朝声音发出处看去。
林云夕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,转头看去时,却见那刚才被塞住的小洞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。
隔壁一阵兵荒马乱,数道脚步声齐齐响起,随即房门咔嚓一响,七八个人同时挤了进来。
为首的正是锦衣绣袍,面如冠玉的欧阳理。
仇人相见分外眼红,郭达拍桌而起:“谁让你们进来的?不请而入破门直闯是哪辈读书人的道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