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法倒是好的,不过很明显忽略了会考失利的也会来这饮醉楼寻求一醉。
这三人的神色一个比一个郁郁寡欢,桌上酒壶酒杯堆了一大桌,感情是同为天涯落榜人,难怪在此买醉呢。
林云夕发出一声恍然大悟地轻叹。
这一声感叹颇为微妙,分明什么都没说,却似乎什么都说了。
面前的赵端几人脸色齐齐一变,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,赵端客套的笑意都已经快崩不住了:“不知江兄和这位小公子……有什么渊源?”
江瑾侧头看了林云夕一眼,微笑不答。
林云夕继续叉腰:“什么渊源都没有,就是朋友,怎么的,要看人下菜碟不成?”
被看穿了心事,赵端顿时恼羞成怒:“在下是读书人,岂会跟你这粗鄙的商户之子有所牵扯?”
一句话说的几人齐齐色变,被无辜扫射到的郭达更是怒目圆睁,气愤愤地瞪了过来。
丁现的表情也不是太好看,若不是被江瑾按着,立马就要上前好好跟他说道说道。
赵端脱口而出之后,才意识到这话似是把江瑾也给骂了进去,忙接着找补一句:“江兄是心胸宽广,愿意屈尊降贵地跟低贱商户来往,此等心怀在下远远不及。”
林云夕嘴角抽了抽,感情好话坏话都让你说尽了。
江瑾将躁动不安的丁现往后按了按,面上的笑意已经有些淡了:“商户也好,农户也罢,总归都是我大宁朝的子民。我辈寒窗苦读,为着原是知书明理辅国治民,读书如是,为官亦如是。兄台若是始终以如此狭隘的眼光看人待事,怕也是对自身无益。”
他生性谦谨,素来都是谦谦有礼,温润谦和,极少会露出如此冷淡的一面,更遑论是当面用“狭隘”二字来指责旁人。
林云夕和郭达在跟着啪啪鼓掌叫好,对面的赵端却是听的脸色都绿了,一张还算清隽的脸青青白白,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江兄教导,小弟不敢不听。只是我辈读书人身份高贵,岂是寻常的商户之子可以比得?江兄如今已连中二元,不日后的殿试必当大放异彩,三元及第指日可待。与这些商户多有牵扯,以免平白连累了江兄的盛名。”
郭达的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:“省省吧,江哥哥都不在意,用的着你在这多费心思?你是高贵的读书人,你了不起。寻常的商户之子都得离得远远的,省得连累你的名声地位。对了对了,赵兄既然如此高贵,这次会试成绩一定很不错吧?不知夺得了第几名的好成绩呀?”
林云夕唇角一抿,险些没当场乐出声。
这番话杀人诛心,被重重捅了一刀子的赵端表情彻底绷不住,显出几分狰狞之色:“在下此番失利,三年后却尚可再战,总会有金榜题名位列朝臣的一天。你们这些低贱的商籍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了,生为贱籍,世代贱籍!”
最后一句话堪称咬牙切齿,眼中的怨毒之色让人望之心寒。
耳边陡然传来一道惊呼声,林云夕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便只觉眼前一花,一道胖乎乎的身影咬牙切齿扑了过去,再往前便是赵端惊慌失措的脸。
林云夕心头一跳,下意识地出声吩咐:“郭达!快,拉住他!”
事实上还没等他开口,身后的墨染便倏然出手,电光火石间便将飞扑而上的郭达轻松拎起,默不作声地退了回来。
被他拎在手中的郭达还在怒目圆瞪,在墨染的手中左挣右扎却挣脱不开,望着赵端的眼神几欲喷出火来。
江瑾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蓄势待发的丁现,眸中的情绪沉沉,缓慢地朝他摇了摇头。
差点被扑倒的赵端吓的不轻,腾腾腾连退三小步,直到后背撞上了桌子才堪堪站直,狰狞的面容中带了几分惊恐。
他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,见眼前这波人个个面色不善,一副随时都可能飞扑而上的模样,怨毒的话一时也不敢再宣之于口,更何况还得顾及着江瑾的身份。
赵端站稳了定一定神,望着刚才差点扑过来的小胖子,冷笑一声:“说中痛处了就要动手,果真粗鄙。江兄……”
江瑾冷淡地打断他的话,语气漠然:“瑾与阁下素不相识,以阁下的为人也不愿深交,这声江兄恕瑾实不敢当。”
赵端几次三番出言讨好,换来的却是江瑾毫不留情的当面拒绝,一腔攀附讨好之心顿时被浇熄了个干干净净。
他咬了咬牙没说话,平白无故地得罪了江瑾,心知再呆下去于已无益,只得勉强露出一抹笑,拱拱手请罪:“江兄哪里的话?今日是小弟鲁莽无知,改日再向江兄赔罪。”
他边说边给两位同桌使了个眼色,三人略一拱手便匆匆地离开了。
眼见着楼上只剩下他们一行人,拎着人的墨染才把手中的郭达松开。
郭达气的眼眶都红了,圆溜溜的眸子里盈着一汪泪,却固执地在眸中转来转去,愣是不肯流出来。
林云夕极轻地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郭达多敬重计施这个表哥,正如丁现之前在春风楼怒极动手一样。将心比心,若是他听到旁人在背后这么说顾宴,怕是他也要耐不住脾气冲上去揍人。
丁现这会子也不跟他呛声斗嘴了,只气呼呼地站在原地,一只手还被江瑾攥住,一副随时都要冲下楼把人打一顿的模样。
林云夕摇了摇头,伸手摸摸他的脑袋,转头望了身后的墨染一眼:“那几人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