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头陡然一跳,电光火石间隐约意识到了什么,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顾宴。
系统的声音慢半拍地在脑海里响起:“……我没告诉过你顾宴的字吗。”
林云夕发誓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,“没有。”
沈老太傅又叮嘱了几句,才把目光落向神色呆滞的林云夕身上:“陛下觉得如何?”
林云夕微微一怔,点头如捣蒜:“太傅尽管放心。”
沈老点头不语,面露沉吟之色。
林云夕这下不敢再走神了,却见沈老思忖片刻,提及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:“这几日京都沸沸扬扬的春风楼事件,陛下想必已经清楚了。”
林云夕下意识地点点头。
那可太清楚了,他还是那个隐形的罪魁祸首呢。
沈老点了点头,信手捋了捋垂直胸前的胡子:“不知陛下有何见地?。”
林云夕被问的不明所以。
不过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并不难回答,他短暂思索了片刻:“丁家小公子打人确是不对,但此事说到底是由那几位书生而起,丁小公子性情直率,做事冲动了些,但事后也得了应有的惩罚。至于那几名书生……”
林云夕话说到这里,陡然间想起方才系统说过这位老太傅是天下读书人的泰山北斗。
不知道跟那几个书生有什么关系。
他犹豫了下要不要说些冠冕堂皇的中立话,毕竟他和丁现的私交不错,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略闪一闪,就瞬间压了下去。
林云夕顿了顿,还是诚实地说出了真实想法:“胸怀狭隘心计颇深,实属沽名钓誉之辈,非读书人份所当为。”
顾宴撩了撩眼皮,视线静静地落在他身上。
林云夕慢吞吞地说完,莫名地感觉第一句像是在说自己,心底顿时一乐。
沈老太傅听完却是倏地一拍手,面色格外郑重:“陛下所言极是。君子立于世,必当修身齐家平天下。而这一切前提,却在于修身二字。”
他的面容陡然严肃,炯炯有神的眼睛直射过来,似是能直望人心。
林云夕心头顿时砰砰直跳。
沈老太傅郑重地望向林云夕,一字一句:“修身做人为本,倘若这根基歪了,日后不论学业钻研多深,即便是为官做宰,也不过误国误民而已。”
直到这一刻,这位和蔼随和的老者像是收敛了所有温和,面容冷厉而肃穆。有那么一个瞬间,他几乎觉得面前的这位老人不是一位太傅,而是一个修炼成仙的老道儿,那双睿智的眼睛似带透视,直直地射向了林云夕的心底。
顾宴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,略一垂眸,掩去了眼底的万千思绪。
林云夕被看的怔然片刻,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:“太傅教导,朕自然铭记于心。”
沈老眸中精光一闪而过,随即恢复了乐呵呵的模样:“陛下向来聪慧,这些道理自然一点即通。”
这位老头儿变脸的速度可比翻书快多了。
林云夕乖顺地出声应是,沈老便笑眯眯地转过头去,又望向默然许久的顾宴:“言澈?”
顾宴面容肃然:“学生始终谨记。”
林云夕在一旁听着,面上不动声色,心底却忍不住突突地跳。
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有鬼,林云夕总觉得沈老方才的那些话里另含深意,似是话里有话。
尤其是望过来的那一眼,更是让人心惊肉跳,完全像是直射人心。
以这位老人家的精明睿智,竟是完全没看出原主的小心思?
原主就算心思再深沉,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少年,沈老太傅这种人老成精的眼里,真的就没看出来半点不对吗?
林云夕心下疑惑满满,忍不住又去戳系统。
系统沉默片刻,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。
林云夕正准备抓住系统细细盘问,便见沈老已经慢悠悠地站起身,似是已经叮嘱完毕。
林云夕也赶紧站起身来:“太傅要回去了?”
沈老太傅略略点头,抖了抖身上的长袍,笑眯眯地望向顾宴:“陛下的学业可就暂时交于你了,万不可怠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