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无羡低头望着怀中咿呀不止的孩子,又抬眼看向满堂笑语盈盈的众人,心中一片澄澈安宁。
曾经他以为,自己这一生注定漂泊无依,满身风霜,难有归宿。后来走过血雨腥风,踏过深渊绝境,熬过心魔缠身的暗无天日,才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。
身边有挚爱相守,有亲友相伴,膝下有稚子承欢,从前求而不得的安稳人间,如今完完整整握在了掌心。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、愧疚、绝望,都在这日复一日的温情里,慢慢淡化、消融。
前尘往事,皆为过往。
蓝忘机察觉到他心绪微动,悄然伸手,覆在他的手背上。掌心微凉,力道温柔,无声地给予陪伴与安抚。魏无羡侧头看向他,四目相对,两人眼底皆是化不开的柔情,无需言语,便已心意相通。
温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,淡淡一笑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乱世之中能得如此圆满,着实难得。
闲谈片刻,温氏随行之人将带来的贺礼一一呈上。礼盒之中,有岐山特有的温补药材,适宜产后调养身体;有精工缝制的襁褓、软枕、小衣裳,针脚细密,用料柔软;还有几件寓意平安的长命锁、平安玉佩,皆是用心挑选的好物。
“一点薄礼,聊表心意。”温宁捧着一枚莹润的白玉长命锁,递到魏无羡面前,“愿小公子一生平安康健,无灾无难。”
“多谢你们费心。”魏无羡伸手接过,入手温润,心中暖意更盛,“人来便好,何必带这么多东西。”
“喜事临门,自是要备上贺礼。”温情道,“满月宴那日,我们也会留在云深不知处,同诸位一道庆贺。如今仙门和睦,难得齐聚一堂,热闹一番也是好的。”
“那自然是再好不过。”江澄开口,语气比往日柔和不少,“宴席场地、席位都已安排妥当,诸位只管安心留下。”
接下来,众人又一同商议起宴席的细节。温氏懂药理、善膳食,便主动提出帮忙查验宴席所用食材与汤药,确保食材温和洁净,不伤宾客身体。众人分工愈发明确,各项筹备事宜推进得愈发顺利。
窗外日头缓缓西斜,金色余晖穿过竹林,洒入屋内,将人影、身影都镀上一层暖光。
怀中的孩童闹了大半日,渐渐没了精神,咿呀声慢慢低下去,眼皮开始不住地耷拉,小脑袋一点一点,困意十足。魏无羡见状,动作轻柔地调整抱姿,轻轻拍打孩子的后背,低声哼起不成调的小曲。
歌声慵懒温柔,带着独有的安抚力量。
不过片刻,小家伙便闭上双眼,呼吸变得绵长均匀,再次沉入梦乡。长长的睫毛垂落,小脸恬静安然,任凭周遭人声笑语,都再扰不醒他。
“玩累了,这便睡熟了。”江厌离放轻声音,生怕惊扰到熟睡的婴孩,“小孩子精力浅,闹一会儿便要歇息。”
“睡得倒是安稳。”魏无羡放缓动作,小心翼翼将孩子放回一旁的摇篮,替他掖好被角,动作熟练又温柔。
蓝忘机起身走到摇篮边,垂眸看了片刻熟睡的孩儿,转而看向屋内众人:“时辰不早,山路入夜寒凉,诸位一路劳顿,先安排居所歇息吧。宴席诸事,明日再继续商议也不迟。”
众人纷纷应下。
连日奔波,又忙了大半日,的确该休整一番。
童子上前引路,带着温情、温宁一行人去往客舍安顿。金凌、蓝景仪与蓝思追也起身告辞,相约明日一早再来帮忙筹备。江厌离与江澄见一切安稳,又叮嘱了几句休养的话语,也相继离去。
喧闹渐渐褪去,静室重归静谧。
偌大的屋子里,只剩下魏无羡与蓝忘机两人,以及摇篮里酣睡的稚子。
晚风穿竹,沙沙作响,伴着屋内平稳的呼吸声,岁月静美得不像话。
魏无羡伸了个懒腰,靠在榻上,长长舒了一口气,眉眼间满是松弛惬意:“一下子热闹,一下子安静,倒也别有滋味。”
蓝忘机走到他身旁坐下,伸手揽住他的肩头,让他靠在自己怀中,动作自然又亲昵。“累了?”
“有一点,不过心里舒服得很。”魏无羡蹭了蹭他的肩头,嘴角噙着笑意,“看到大家都好好的,过往那些糟心事,好像真的彻底走远了。”
“往后,只会越来越好。”蓝忘机低声呢喃,嗓音清润温柔,“再无风雨,唯有安稳。”
是啊,再无风雨。
从乱葬岗的孤苦挣扎,到现世的颠沛流离,从心魔缠身的漫漫黑夜,到如今阖家团圆、亲友齐聚的暖阳朝夕,一路行来步步坎坷,所幸风雨终歇,暖阳长留。
魏无羡抬眼望向摇篮里小小的身影,眼底柔光流转。
名字的事暂且搁置,满月宴的筹备稳步向前,故人归山,旧怨尽散。一桩桩,一件件,皆是圆满。
“也不知道这小家伙,心里更偏爱哪个名字。”他轻笑出声,想起前日江澄与蓝忘机的争执,趣味十足,“等过两日,咱们再好好斟酌一番。”
“都依你。”蓝忘机俯首,在他额间落下一记轻柔的吻,“无论何名,皆是我们满心期许。”
夕阳最后一缕光芒掠过窗棂,落在三人身上,暖意绵延不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