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孩子满身缠着有些脏了的白布,白布中间渗出鲜红的血,看起来极其诡异。
禾媞低着脑袋,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,但事实又逼得她不得不开口,“芩医在吗?可以让他出来帮我看看我儿子吗?”
涣在这村里帮人配药已经数月有余,村里人一开始见他气度不凡,还带着个青铜玦,纷纷认为他是朝中权贵。
涣便借此称自己被此地神医所救,心里觉得神奇,便想留下来当学徒,把这些药方学会,带到朝歌。
涣活了这么多年,见识算得上广,配些跌打损伤,疗愈风寒之类的药还算顺手,加上通天的药铺是不收费的,村民对涣都报以感激之心,称他为小神医。
可禾媞觉得这只是王室子弟一时心血来潮,学不了什么真手艺,对涣的医术不怎么信任,加上之前跟涣闹得不愉快,见起面来更是尴尬万分。
涣毫不留情面地直白问道:“找他为什么不找我?”
禾媞抿了抿唇,有些艰难地问道:“那……您能帮我看看我的儿子吗?”
涣道:“不能。”
说罢,便关了门。
门合上的瞬间,妇人的表情一下就狰狞了起来,她用手猛砸着那扇门,吼道:“你半死不活的时候住的是我家!如今我有难,竟连出手相助都不肯!你与牲畜何异?”
过路的村民纷纷驻足围观,在屋子里待着的也不禁走出门来查看。
她一下坐在药铺门前,大哭大闹道:“大家都来看!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!他病重时在我家白吃白喝,如今却……”
涣有些恼了,他本就不喜欢人类,见此场景,那颗翻涌着杀意的心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。
他打开门,目光森寒地俯视着地上跪着的妇人,说道:“离开时我给了你们家几袋钱,何谈忘恩负义?”
“难道你的性命只值得了几袋钱?”禾媞指着他,大声嚷道,“你也是命贱的东西?”
围观的村民开始众说纷纭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事啊?”
“好像是禾媞无理取闹吧,那一家人的脾性,你难道还不知道吗?”
“唉,她现在也是造孽,房子被雷劈了,孩子又成了那副鬼样子……”
“那不是活该吗!我家跟他们家隔了条巷,他们非说我家占了他们的地盘,把我院墙挖了!还有,他家有个捡来的孩子,那天被……”
大家的讨论声虽嘈杂,但对禾媞一家的看法倒是出奇的一致。
但禾媞置若未闻,依旧抱着孩子在药铺前撒泼打滚。
涣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杀了,便有些咬牙切齿道:“别吵了,你进来。”
禾媞闻言,连跪带爬地从地上站起,冲进了药铺内。
一进来,她便收起了方才那副嘴脸,一下子安分了不少。
“我带着儿子去城里寻医无果,丈夫又染了风寒……回来看见家又被烧了,现在只有来问你了……”禾媞开口,像要说出这些天的苦难,但话语间全是“死马当活马医”的态度,看样子对涣的医术充满了质疑。
涣心中觉得好笑。
有朝一日他也是救上人了。
“我干嘛要救你。”涣冷冷地看着她。
禾媞不敢跟他对视,始终低垂着脑袋,有些没有底气道:“因为……因为我救过你。”
涣道:“我是你家捡的那小孩救的。”
他越想越觉得气愤,他不过是在他们家借住了几日,救他的和照顾他的,全是时灵那个半点大的小屁孩。
他的住宿费已经给了那么多了,这人怎么好意思赖上自己的?
“你……你是医者,不能见死不救!”禾媞语气激动道。
涣气得笑了一声:“谁告诉你我是医者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