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,有那么好查?!你不说我不说,谁查得出来?!”男人嘟囔着抱怨,“你这婆娘心倒是善,八九年前收了个弃婴养着吃白饭吃到现在,现在还收个活佛来供着,咱这日子还过不过了?”
“叫叫叫,叫什么叫?等那王室伤好了,咱能沾大光!像你这种心眼小的,这辈子只会误事!”
“我误事,我误什么事了?!”男人怒吼道。
“要不是你拦着,说不定咱家那小子也不会……”
涣侧耳听着这夫妻俩的对话,大概明白了事情脉络。
这夫妻俩有个儿子,生下来便体弱多病,四处求医无果,最后找了个卜师占了一卦,说是要找个生在十灵日,且命里水旺的幼儿养着,替自家孩子挡灾。
夫妻二人在集市奔波了几年都没找到合乎命格的幼儿。
直到某一天,不知是谁在村口放了个弃婴,襁褓里放着婴儿的生辰八字,落款写了句:“家贫,无力育养,求善人收留,此子命贱,任由处置。”
恰好那年逢旱,粮食颗粒无收,无人愿意搭理一个婴儿,男人为了自家人的活路,同样极力反对收养此婴,任由那无人管的婴儿在村口啼哭了一天一夜。
又恰是这一天一夜中,他家孩子突发高热,生命垂危,女人抱着不试白不试的心理将村口的弃婴带回了家,喂了点杂粮养了起来,自家的孩子的高热奇迹般地退了,但变得痴痴傻傻的。
但由于多了一张吃饭的嘴,男人心中仍是不满,时常拿拾来说事儿。
女人说是拾来让自己儿子保住一条命,男人便唱反调说是因为拾来来了才让自己儿子变傻了。
两人经常围绕此话题吵得不可开交。
听着二人的争吵,涣在心里默默觉得可笑。
祸福从来都由己身,可他们偏要把一个孩童当成挡灾的祭品,一件用来交换吉凶的物件。
好的时候,拾来便是全家的救命恩人;不如意了,他又成了带来灾祸的不祥之源。
一个鲜活孩童的人生,就这样轻飘飘绑在了另一个人的祸福之上。
涣不禁想起了往日陪同戾天烧杀抢掠时所见之景。
那时二人光顾过不少村寨,掠过之处,百姓明明手握刀斧,却鲜少有人起身自救反抗。
大敌当前,他们不去奔走求援,不去集结乡邻御敌,反倒匆匆垒起高高的火堆,杀猪宰羊,甚至献出活人的性命,跪在烟火缭绕之前,向着天上的凶神叩首祷告,只求戾天与他能够心生怜悯,饶过一村老小。
涣觉得这种愚昧的行为挺好笑的。
危难临门,求天,求地,甚至求敌,就是不愿意靠自己。
涣正在思索的时候,突然感觉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角。
涣回头,未看见人,目光朝下,才看见拾来正拉着他,眼神怯懦,悄声道:“大……大人,您别怪罪我的家人,他们、他们不是故意说这些冒犯您的话的。”
涣看着他,没说话。
一开始,他觉得拾来这孩子的双眼长得挺像龙濯,心生些许偏爱。
但越相处越觉得厌烦。
他不喜欢懦弱的人,特别是这种懦弱到连一丁点骨气都没有的人。
“别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,我不喜欢。”涣说着,抽走自己的衣角,转身回到了自己暂居处的床榻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