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儿背着背篓来树林里捡柴火,远远便瞥见一滩斑驳的血迹。
几只鸟正围着血迹啄来啄去。
忽然,鸟群像是感觉到了什么,四散而逃。
小孩儿藏在草丛里,谨慎地往前走了几步。
只见一只熊瞎子围着一个躺地上的人转来转去,闻闻嗅嗅的,似乎是在看那人是死是活。
小孩儿连忙捂住嘴,生怕泄出半个音节惊动那只熊。
如此僵持了半晌,那熊瞎子似乎确定了地上躺着的是死物,便挪开身子走了。
待大熊走远,小孩儿才从草丛里钻出。
他快步走到那具尸身前,想搜一搜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。
这具尸身不知是谁的,一看就蛮有钱,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破烂不堪,但依然能看出那布料是达官贵人才用得起的。
小孩儿伸出手,去扒拉这具尸体的衣袖,在指尖将要碰到布料的时候,尸体突然活过来了!
只见尸体的眼皮微微动了动,有些艰难地睁了开。
小孩儿见状,吓得连连后退,“你……你!”
涣咳嗽了两下,又吐出一滩血沫。
他现在无比狼狈,脸上糊满了血和泥,头发上,衣服上,沾满了碎叶,要不是有滩血在地上,很难辨别这是个人。
涣想要起身,却觉周身无比酸痛,完全动不了。
他想要张口说话,嘴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哑音。
他现在除了有意识,能睁眼,能辨声,其他什么都做不了,并且身上伤势极重,能醒过来多靠戾天那一缕残魂保命。
涣用余光看着那神色惊恐的小孩,闭了闭眼。
醒过来也没用啊,难道指望这人类小孩救自己?
还是等死吧。
涣安详地躺在地上,等待着咽下最后一口气,却听见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涣睁开眼,只见那小孩儿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。
白嫩的小脸上半是尴尬半是害怕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,我不是想偷你的东西。”
涣无力回应他,只是在心中默默地想:这半大点的孩子还挺精,知道搜死人身上的物件。
小孩道完歉,便哒哒哒地跑开了。
涣以为他是害怕,跑走了,却在片刻后又听见脚步声。
那孩子蹲下身,指尖局促地绞着粗布背篓的绳带,不敢离涣太近,只把几颗带着露水的野果轻轻搁在他手边的泥土上。
他又折来一大把宽大的阔叶,小心翼翼盖在涣流血的伤口上,又扒来干草,薄薄铺在他身下,隔开冰凉湿冷的土地。
做完这些,小孩往后退了两步,小声嗫嚅:“我不会救人,果子给你,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。我去村里叫大人来,你千万别死在这里。”
说完他攥紧背篓带子,快步向着山林外头奔去。
涣微微偏头,看着身旁放着的几个红果,心中五味翻涌。
他眼下连抬手的力气都无,眼睁睁望着那鲜亮的果子,心底竟泛出一点近乎自嘲的笑意。
他不怀希望地闭上了眼,这一闭,便觉得越来越困,闭到后面,已经不知到底是睡着了还是真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