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海朗也嗑了一粒,咯嘣脆响,籽仁儿酥香满口钻。
他还想再来一粒,叶宁出声打断:“你抓点给海旺尝尝,咱俩在里头吃独食不大好。”
“大伯娘在家保不齐也炒好了。”贺海朗嘴上这么说,还是抓了一把往屋外去。到底是自家弟弟,当哥的没那么抠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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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风盈盈,拂过大地万物,催熟了果,染黄了叶。
道旁野地的乌桕树最是抢眼,顶红中黄底绿,一树便揽了三色。偶有几片经不住风吹的,随风旋落,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踩得嚓嚓作响。
这样的树,叶宁从没在村里见过。前几回进城,这树还是翠绿绿的,与别的树没两样。他坐在车尾护着柴禾,看得挪不开眼,搜肠刮肚也寻不出个词来夸,只在心头一味觉得美。
前面没多远就是瑞丰县城了,人愈来愈多,恐怕冲撞了旁人,贺海朗拽了拽缰绳让牛慢些走。等到看见城门口,他才从车辕上跳下来,牵着绳子向前走。
近前了,守门的兵卒装模作样的盘查了一番,见他们板车上还多了两筐货,其中一个拿枪杆子点了点车沿,斜睨着眼,笑嘻嘻地搭话:“贺兄弟,今儿看样子又要进账不少啊?”
“乡下人费劲捡了两筐山货,换几个过冬钱罢了。”贺海朗说完,拿起箩筐面上提前准备的小布袋丢了过去,里头装着半斤炒松子,“兵爷拿去下酒吃。”
那兵卒嗐了一声收下了,咧嘴道:“快走吧,后面都等着呢。”
“哎。”贺海朗应着,引着牛给后边的人让地儿。
叶宁跟在后头没敢吱声,上齿磨着下唇,心里直犯嘀咕。想不清兵爷怎么跟自家汉子称兄道弟的,平日回来也没见他提过这一茬。在脑子里胡乱猜想了一通,只当两兄弟隔日便要进城送柴,兵爷早就对他们眼熟了。
贺海朗扭头一瞥,夫郎眉心松一下紧一下,不用问也知道他在琢磨什么,自己便老实交代了原委。
前日出城时,城门口不知从哪儿蹿出来四个醉汉,问话也颠三倒四地胡乱答一通。对这种人,兵卒哪敢随便往城里放?眨眼的工夫,一个圆膀粗腰的壮汉不管不顾地往里冲,眼里全然没有吃醉酒的样子。
贺海朗说到这,回头冲身后的城门扬了扬下巴,说:“方才那同我搭话的,你是没见那壮汉一抬手就把他抡了出去。若不是我和旁的两个汉子一起上去把人摁住,谁还晓得今日有没有这个人?”
没想到他进城还遇上这一茬,怪说不得前日回来满身的灰。
“什么人胆子这般大?”叶宁杏眼瞪得溜圆。
贺海朗摇着头道:“这种事,问了也不会随便说的。那个兵爷当场说要请我们几个去酒楼吃一顿,我没去。”
他话没说完,叶宁也隐隐约约明白了些。虽说对方只是个守门卒,可跟他们老百姓比起来,那也不是一个阶层的。面上说是答谢,可真去了,汉子还是得矮一截陪笑。这种饭对汉子来说,吃着比干活还累。
有的没的多想无用,进城前说好先卖山货再送柴,怕拖到饭点都往家里去,带来的山货卖不完。
这会约莫巳中时,街上还有不少提着菜篮子的妇人夫郎,等着快收摊时压压价。
带的东西不多,便省了租摊的钱,沿街叫卖就是了。
叶宁有了上回的经验,索性放了胆子,边走边夸卖:“松子、毛栗、蕨菜,新鲜的山货来看看咯!过冬的干菜也有卖!”
“喂!卖松子的,这边来!”
刚吆喝了两声,路上的行人没引来,倒是街边的鞋铺子,一个掌柜模样的人从柜台探出半截身子冲两人招手。
要是妇人夫郎,叶宁还能说上两句,见是个中年男人,他在贺海朗身后轻轻推了一把,示意去说价。
贺海朗连忙牵着牛车过去,笑着招呼:“大哥看看这松子,一个时辰前才出锅。”
那掌柜从柜台里绕出来,贺海朗接过叶宁递来的松子袋,解开口让人细看。
“什么价?”掌柜问完,伸手抓了一把,侧身对着日光瞧出没出油。
贺海朗一看他就懂行,笑着抓了一小撮递过去:“四十五文一斤,您尝尝,绝对值这价。”
掌柜没急着压价,眯着眼尝了两粒,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微小的弧度。
“我没骗人吧?”贺海朗笑道。
这家掌柜是个好吃嘴,隔三差五往炒货铺里钻,自然清楚行价。如今正是出松子的季节,价钱回落,铺子里进货都比这价贵上几文,确实便宜。
他一口气把两人带来的三斤二两松子全包了,另外听贺海朗夸今年的毛栗脆甜,便又买了一斤毛栗。叶宁称完重,额外又搭了一小把。
松子一百四十文松子,毛栗十二文,一百五十二文接到手,小两口连声道谢。
等背过身,两人才相视一笑,这单买卖也算开了个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