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一个人吃饭,总觉得没滋没味的,饭一煮好也没了想吃的欲望。叶宁干脆用冷馒头就咸菜随便吃了点,肚子填饱就行,等贺海朗回来再做新鲜饭菜。
晚上要蒸甑子饭,没肉下饭吃着不香,午觉起来,叶宁揣上铜板,专程跑去石新村买了吊肉,花了二十一文。
家去路上,在宛祥村口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他名儿,回头在官道上看到贺海朗高大的身影,他举起胳膊冲人挥了两下手,站在原地等着。
近前,叶宁含笑道:“怎的回这般早?”
贺海朗提了提往下滑的褡裢,边往村里走边说:“今日就上午找着活了,晌午后等了半天脚行也没给派活,与其干巴巴等着,还不如回来干家里的活,而且。。。。。。”
话说半截听得人着急,看他面带喜意,笑得见牙不见眼,叶宁忍不住追问道:“是有什么好事?”
“之前卖菌子那家酒楼的厨子,还记得不?”贺海朗见他点头,继续说:“等活时,刚巧碰见他月休带孩子上街耍。我想着他之前也算给了不少方便,腆着脸凑上去搭了几句话,谁知竟揽了个送柴的好活计。”
“给酒楼送?”叶宁先没急着高兴,问心中的疑惑:“可他们不是有固定的柴夫吗?”
“是这么回事。”贺海朗忍不住笑了一声,“天气变凉了,再过一阵城里不少人家都要囤柴禾。原先那柴夫拿乔,一捆柴要涨三文钱,他们后厨的油水自然就薄了,这才想着换人。”
听罢,叶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。替酒楼送柴,可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活计。乡下人要想往酒楼卖柴,找门路都是件难事。虽说挣得都是辛苦钱,但胜在长久稳定。
叶宁笑眯眯说道:“这活可比脚行派活稳定得多,每日都有进项。”
“之前去后厨见一捆柴不过二十斤上下,一上午紧赶慢赶也能砍个五六捆。他给十三文一捆,我觉着也划算。这样的机会不易得,当场就应下来了。”贺海朗说完,得意地扬了扬下巴。
“该的。”叶宁越想越高兴,眉眼间满是笑意。
贺海朗又想起一事,补了一句:“张大哥还说,农忙时不必日日送去,隔一天也使得。”
“这是体谅咱们乡下人不容易。”叶宁没想到,当时贺海朗退了那一小步,竟能结下这种缘分。
身旁的贺海朗忽然噤了声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,叶宁递了个问询的眼神。
“我是这样想的。”贺海朗挠了挠头,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底气不足,“我想让海旺跟着一起,你看成不成?”
叶宁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。
大伯家是大伯娘把家,海旺还没成亲,每年粮食卖了钱,也只能分几个零花钱。眼瞧着明年春就要办喜事了,想给新娘子买个体己物什的钱都要问大伯娘要。
几兄弟里,除了云哥儿小几岁,三个大的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,贺海朗想着帮扶一把也正常。
“砍柴是个苦力活,有海旺搭把手那是最好不过的了。”叶宁不在意地笑了笑,“钱是挣不完的,兄弟间的情分才最要紧。”
贺海朗松了口气,伸手握住他的手捏了两下说道:“想帮海旺一把不假,其实我也有私心。有他帮着,能省些时辰忙家里的活,你也轻省些。”
叶宁倒是没料到这一层,心头一暖,不禁弯了弯眼。屋里的活计是从小做惯了的,每天累得倒头就睡是常事,搁谁家妇人夫郎身上都一样,只是能被人惦记着,他心里觉得妥帖不已。
他拎着肉在贺海朗眼前晃了晃,语气轻快:“正好去买了吊肉,晚上庆祝庆祝。”
“好。”贺海朗笑着答应。
走到村中时,两人特意拐了个弯,去大伯家把这事说了。若是没什么岔子,明儿一早就上山,便是去城里送完柴回来,时辰也还早着,不耽误家里的活。
大伯一家自然欢喜不过。一大家子围坐着合计了一番,决定用大伯家的牛车送。既能多装些柴禾,又能省些人力,不叫人砍了几个时辰的柴,还挑着扁担去送,送柴也说好两人轮换着来。
贺海朗得了这门差事,大伯家出了牛车,卖柴得来的进项两家对半分,都没有二话。
事情定下来,大伯娘嚷嚷着要留他们吃夜饭。
离饭点还有一阵,贺海朗不愿干等着,一句“桌上没肉”的玩笑话,惹得大伯娘笑骂着让他滚。
日子越过越有盼头,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。
家去路上,小两口的嘴角好不容易压了下去,目光一对上,便又齐齐翘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