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省得的。”想到房外还有人等着,叶宁轻轻推了推他,“大哥他们还在外头等着,咱们出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贺海朗弯着眼睛直起身,替他拢了拢蹭乱的碎发,这才打开房门出去。
一大早出了这桩糟心事,一家人心里都窝火,可撂下的活还得干,要是心思都围着旁人的嘴转,日子便没法过了。
照商定好的,贺海朗三兄弟上山找树,云哥儿留在家里跟叶宁干活。他一天天叽叽喳喳嘴就没歇过,有他闹腾能分散些叶宁的注意,叫人没空去想那有的没的,贺海朗出门也放心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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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坡上要移栽的树不是一棵两棵。山上有用的树不会成片长在一处,都是东一棵西一棵地散着,光是找树也要费不少工夫。
贺海朗心思缜密,反复掂量后还是打算往深山里找。
前山那些皂荚树、果树村里人都摸得一清二楚,若是是全往坡上栽,日后挂了果恐怕又要生出事端。树没在自家院子里,防是防不住的,村里人路过偷摸摘点倒是不打紧,怕的就是有眼红心黑的,趁人不注意全给祸害了,白费一番工夫。
后面几天,大伯眼见几个小的忙不过来,最近手头的活也不紧,干脆一大家子白天都来贺海朗这里搭把手。
家里没人,柳玉禾自然也带着小行越一起过来,她身子越来越重不便干重活,便带了麻线来搓。
大壮二壮最是高兴,追着会走路的小娃娃满院子跑。不过两只狗越大越通人性,见小娃娃跑得急了,还会自己放慢步子,逗得众人直乐呵。
村南边这处偏僻的小院总算多了些生气。
长了多年的野树,树干粗,根也扎得深,挖树坑比预想的费事得多。叶宁和云哥儿留在东坡上挖树坑,等汉子们把树抬回来,两人再一个掌着树干一个往回填土,累了便轮换着来。
云哥儿填完土,用脚跺了几下把土踩实,才一屁股坐在地上,长长吁了口气。
叶宁手上收着力推了推树干,稳妥得很。
他看向浑身沾满土的云哥儿,用脚勾过大伯娘准备的小凳,笑道:“云哥儿坐凳子上,你这一身待会儿大伯娘又该念叨了。”
“反正这一身也要换,念叨就念叨吧。”云哥儿嘴上这样说,到底还是站了起来,扭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坐在凳子上。
“你俩累着了吧,饭没一阵就好了,等你大伯他们回来咱就开饭。”
嘴上说不得,说什么来什么,孙小兰端着两碗水往坡上来。
坐着歇气的两人对视一眼,云哥儿心虚地吐了吐舌头,叶宁忍着没笑出声。
孙小兰把水递给他俩,看着坡上一排排已经栽好的树,不禁感叹了一句:“还是你心思活泛,你爹娘他们搬过来这么些年,竟都没想过把这片坡地拾掇出来。”
叶宁抿着嘴笑了笑,没把功劳往自己一个人身上揽:“多亏爹娘当时选了个好地方,贺海朗说要锄草,我才想到这一茬。”
“也是这个理儿。”孙小兰嗐了一声,“你爹当初说要分家,光是找这块地基建屋子,他都跟你大伯在村里跑了小半月,说人少清静,好让你娘睡个安稳觉。”
想起早早就去了的二弟和弟妹,孙小兰脸上的笑也淡了些。
见气氛有些沉闷,她摆了摆手道:“我也是老了,一天到晚净提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琐事。”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不过你爹娘在天上看到小朗现在过得这般好,也算是放心了。”
“大伯娘还年轻着,”叶宁笑着宽慰,“走出去谁能看得出你都是抱上孙子的人了。”
“就是就是,”云哥儿忙不迭附和,“说不准还能再给我生个弟弟妹妹耍。”
话音刚落,孙小兰的巴掌便招呼上来,一点劲儿没收。云哥儿哎哟一声,站起来直往叶宁身后躲,还是贺海朗他们正巧抬着树回来孙小兰才收了手。
到了第四天傍晚,最后一棵皂荚树落了坑,这桩事才彻底了了。
一家人全都累得直不起腰,可站在院子里抬眼望去,东坡上齐崭崭立着的各种树,就觉着这几日的力气没白费。想到明年坡上那丰收的景象,一家人打心底里高兴。
真心实意帮了这么几天的忙,叶宁心里过意不去,跟贺海朗商量过后,还是张罗着大伯一家第二天来吃饭。
孙小兰晓得叶宁面皮薄,也就没说推辞的话。
夜色挟着习习凉风飘然而至,悄然拂过东坡那片地界,又发出熟悉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