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海朗干活利索,就这一小会功夫,脚边已经倒了六根水竹。
叶宁也想让他尝尝鲜,看他腾不出手,干脆捏着一颗山杨梅喂到他嘴边。
贺海朗就着他的手含进嘴里,眼睛一亮,笑道:“这么甜!”
叶宁尝之前也没想到,开口说:“可不是,下山给大伯家也分几颗甜甜嘴,剩的抽空拿去换钱。”
“好。”贺海朗停了手上的活,站起来歇了一下,思索一番说道:“就下午吧。”
叶宁点点头,接着说:“家里上次晒干的菌子也拿去卖了吧,这些时日的雨一场接一场,得了闲我再上山捡就是了。”
他心里有成算,贺海朗哪还有不依的,都顺着他去了。
眼看快到做饭的时辰,叶宁同人说了一声。
贺海朗取下缠在腰间的麻绳,把水竹扎成一捆,扛在肩上下山去。
他俩运气好,路过一处背阴坡地时,遇上一片过季的如意菜,毛茸茸的菜头还蜷着。
叶宁顿时挪不动脚了。
最后一茬如意菜通常在四月底,想来今年雨水多这才叫两人捡了便宜,这时要拿去卖还能叫个高价。
贺海朗哪不懂他的心思,卸下肩上的竹子,提了提裤腿蹲下伸手就撇,一手一根,“啪啪啪”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。
眼下没得篮筐装,叶宁薅了一把狗尾草,三根合在一起编了股草绳,将如意菜一把把理整齐捆好。两人扯着前衣摆,一人兜了六七捆。
在山口遇到几个村里人,其中有两个妇人常去找孙小兰耍,贺海朗见过几次,张嘴问候一声。
叶宁对人不熟,跟着他喊了人。
若是以前叶宁低着头就走了,如今两人成了亲,人情间的弯弯绕绕还是讲究些,否则背后说嘴的人连带着贺家一起。
贺海朗看几人这时辰要上山,问道:“婶子们这是吃过了上山去罢。”
“是呢。”两个妇人回应着,其中一个眼神落在他们兜着的如意菜上,“哟,这时候还有如意菜。”
贺海朗笑笑说:“赶巧收了最后一茬,婶子们要是不嫌弃拿一把加个菜。”
那妇人瞧着两人的架势就知道是拿去换钱的,识趣地摆手道:“那可不成。”
另一个也打趣他:“我们这五个人呢,一人一把你们不白忙活一场。时候不早了,你俩快快家去罢。”
“哎。”贺海朗点点头。
*
到家后,两人把如意菜放到堂屋桌上。
叶宁拎过竹篮掀开叶子看了看,他拎得稳山杨梅没挤着压着,看着还水灵。没再多耽搁,转身进了灶屋。
贺海朗把水竹靠在院墙上码齐,挑了些熟透的山杨梅出来,冲灶屋喊了一声,就去大伯家送果子,顺道借牛车。
备个菜的功夫,贺海朗已经回来了,老黄牛被引绳绑在院里的枣树上。
时辰赶着,吃过饭贺海朗装上山货准备往城里去。
叶宁送人到门口,估摸着他到家时天早黑了,开口嘱咐道:“回来别饿着肚子赶路,卖不完也不打紧。”
贺海朗嘴角往上一翘,眉宇间都带着笑。眼珠一转,突然伸手把人抱进怀里。
叶宁还没反应过来,人已经大笑着跨上车辕,架着牛车嘎吱嘎吱走远了。
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,他感觉被身子碰到的地方隐隐发麻,甩了甩头,把杂念抛到脑后。
下午他也没准备闲着,收拾柴屋旁的空地,竹篾也劈出来。明日两人手脚麻利些,不需半个时辰,鸡栅就能围好。
日头一点点西斜,火红的晚霞悬在天际肆意燃烧,坐在堂前劈竹篾的影子越拉越长,直至整个院子暗淡。
叶宁直起腰反手捏了几下后颈,走到门外看了一眼,路上空荡荡的,不见人影。
灶膛里零星几点火芯,他夹了把引火草,火焰顿时升起来,又往里添了根柴,烧水给贺海朗泡脚用。
又走到院门口,靠着门框往外望,村道上仍然静得没有响动。
天边的红霞已然褪尽,随之关上一层青灰色。暮色里归巢的鸟雀扇动着翅膀,从叶宁头顶扑棱棱飞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