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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脚(第2页)

叶宁被他的力道带得身子一歪,手背触到那床叠得整齐的铺盖,粗布面子,摸着有些涩,但厚厚的,压得很实。

他神色怔忪,已经好多年没有盖过新絮铺盖了,一年四季都是那床发潮发黄的薄褥子,只有天气大了才敢拿出来晒晒。

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不出声音,只能点头。

“行了,你们先耍着,我去做晌午饭,再把药给煎上。”孙小兰瞧着他不自在,也不多待,留两个小哥儿亲近亲近。

她对着一旁叽叽喳喳的贺海云笑骂了一句:“小祖宗,你消停些,别把人吓着。”

“我咋了?”贺海云不乐意了,回头冲他娘吐了吐舌头,又转过来对叶宁说:“后边咱俩睡一块,起夜你要是怕黑就叫醒我,我陪你一起。”

说完又拿起刚刚搁到一边的笸箩,里头针线、碎布头、彩线乱七八糟地堆着在一起。还有一个做到一半的手帕,绣的勉强能看出是一对歪歪扭扭的鸳鸯。

他把笸箩往叶宁面前一推:“你会针线活儿不?娘说这几年就要开始给我寻摸人家了,到时候两个人的婚服都得我绣,到时候可得遭老罪了!”

叶宁低头打量着那条手帕,针脚走得松,有几处还跳了线。

他摆了摆头,怕人误会又指着自己的喉咙摆手。

贺海云愣了一下,抬手拍了下脑袋:“你看我这记性。”

叶宁垂着头,那条手帕被他越绞越紧,虽然贺家人心善,但刚来这陌生的地头心里还是没底。

贺海云见他神色不对,一把抢过那条手帕扔回笸箩里,嘴里嚷嚷道:“哎呀别看了,丑死了,等我绣个好的给你瞧。”

“走,咱去灶屋看看,我娘今天肯定做好吃的。”说完拽着叶宁的手腕就出了房门。

日头爬到半空,麦田里的晨露早干了,晒得田里的人后背发烫。

贺海朗蹲在麦垄间,攥住一棵野燕麦的底部,轻轻一拔,连根带土起来了,把土甩干净,反手扔进身后的竹筐里。身后的筐子已经堆了一大半杂草,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,他时不时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一把。

麦子今年长得齐整,看着就叫人心里欢喜。这时候麦穗还没完全灌浆,捏着是软的,有一股清甜气。可草也跟着疯长,什么看麦娘、野燕麦,还有那缠人的田旋花,扒在麦苗根上抢肥,不拔掉可不行。

麦芒不时扎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,刺刺的,饶是贺海朗这样的汉子被汗水一蛰,也有点难受。他直起腰捶了捶,朝着剩下的田看了一眼。地头的水壶快空了,等下该回去添些。

“二哥!”

远远的,有个声音从田埂那边传过来。

贺海朗直起身,手搭在额前遮住日头,眯着眼往村子的方向看。

田埂上出现贺海旺的身影,跑得飞快,身后还扬起一小串尘土。

“咋了!”贺海朗喊了一嗓子。

“我娘把叶宁接回来了,让你晌午上我家吃!”贺海旺跑到田头时气喘吁吁,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,喘匀了气才直起来。

贺海朗手里还攥着一棵刚拔出来的野草,顿了一下,把那棵草扔进筐里,说:“等我干完这片田。”

贺海旺往田里看了一眼,还剩小半垄,草瞧着不多,估摸一刻钟就能干完。

他挽起裤腿就踩进麦垄里:“我帮你,咱俩快些。”

贺海朗被日头晒得睁不开眼,眯着眼点了点头,两人一人占一头,谁也没再说话,只有草被拔出土的声音,偶尔夹杂着麦秆被碰到的沙沙声。

两人把剩下的草拔完,贺海朗把锄头扛上肩,贺海旺提着竹筐,一前一后往回走。路上碰见几个从地里回来的熟人,彼此招呼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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