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第 38 章（第2页）

“上次来的有五六十个。如果佟九和鲁延的人一起——”

“够了。”岄从窗边转过身来，“今晚不能硬碰。先让弟子撤到安全的地方。”梅宸铄点了点头，“可以让凌云阁的弟子暂时到大理寺衙门的偏院过夜。差役驻地有值夜的捕快，金刀门再嚣张也不敢闯衙门。明早从长计议。”

岄拿起靠在桌腿旁的旧刀背在身上。“刘掌门，你现在赶回西郊，把弟子撤出来。只带人和刀——锻刀炉、铁料、地契都留下。人比东西重要。”

刘云舟点了点头，转身要走。叶宁突然站起来，怀里还抱着那个长条布包。“先生，我不走。”她看着岄，下巴微扬，“我是凌云阁的锻刀弟子。总堂的锻刀炉还在生火，如果人全走了，炉子灭了，再重新生火要三天。锻刀炉不能熄。”她把怀里的布包打开，里面是一柄新锻的直刀。刀身暗蓝，刃口锋利，刀柄上嵌了一枚崭新的云纹铜钉，和她修好的那把锈刀上的铜钉一模一样，“这把刀是我今晚刚淬完火的。先生，您能不能帮我看一眼？”

岄接过她的刀，在油灯下翻了一面。刀刃的弧度均匀，淬火的火纹呈波浪形，是上品。他把刀还给叶宁，没有说“你做得很好”，也没有说“锻刀炉熄了可以再生火”。他只是说了一句话：“刀不错。拿着它去大理寺，路上小心。”

叶宁把刀抱在怀里，用力点了点头，转身跟着刘云舟走出房门。

房间里只剩下岄和梅宸铄。桌上的油灯被门风带得晃了一下，光晕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。

“你今晚打算去西郊。”梅宸铄先开口了，语气很平，不是质问，是陈述。

“必须去，让他们看到我还在。妖刀还在凌云阁，金鹏就不敢轻举妄动。他上次差点被我割断手腕，那种恐惧是公文和地契代替不了的。只要他还怕，凌云阁就多一层保障。”

“那我跟你去。”

岄转头看着他。梅宸铄站在桌边，风灯的光映在他脸上，他看起来和平时判若两人——不是那个端茶翻卷的文官，而是一个在关键时刻绝不会退后的人。岄想说“你是大理寺卿，亲自去西郊跟江湖帮派对峙不成体统”。但他看着梅宸铄的眼睛，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。他知道，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，就不会退。

“……梅大人请便。”

两人骑着马，并辔穿过夜色中的长安街。街上行人已稀，只有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从巷口走过。西郊的土路在月光下一片银白，白桦林的树影随风晃动，像无数只瘦骨嶙峋的手在夜风中招摇。凌云阁总堂的锻刀炉还燃着，炉口的火光透过院墙的豁口映出来，在土路上投下一片暗红。院子里没有人，叶宁走之前把风箱关小了，炉火压到最低，只留一簇小小的火苗在炉口跳动，像是黑夜里一只半睁的眼睛。

岄在院门外下了马，走到锻刀炉前。炉口旁的地上有一个小布包，是叶宁留下的：里面是几块干粮和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，字迹清秀：“先生，饭在炉边，记得吃。炉子我调好了，您别动风箱。”

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袖子里，在炉边坐下来。梅宸铄拴好马走进院子，在他旁边席地而坐。两人并排坐在锻刀炉前，面前是那一簇小小的、倔强的火苗。

“你以前在竹山，也是这样守着炉子？”梅宸铄问。

“嗯。四师父锻刀的时候，我负责看火。火候不能大也不能小，要一直守到天亮。”岄的声音在夜风里很轻，“叶宁那丫头像我小时候，手艺还没学到家，胆子倒不小。她说锻刀炉不能熄，四师父说过同样的话：锻刀的时候最怕的不是锻不出好刀，是炉子灭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炉子灭了，就得重新生火，重新生火要三天。这三天里，没有火光，没有温度，锻刀房和废墟没有区别，刀也注定要废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她怕的不是炉子灭，是怕凌云阁重新变成废墟。”

梅宸铄没有说话。他转头看着岄的侧脸，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跳跃，把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映得格外柔和。他的眼睛映着炉口的火苗，琥珀色的瞳仁里有两簇小小的、跳动的光。

“岄。”他喊了他的名字。

岄的肩膀轻微地僵了一下。这是他这次回京城以来，第一次有人在公事之外直接叫他的名字。他没有转头，只是微微偏了一下下巴。

“我很高兴你来了。”

岄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炉口的火苗跳了又跳，久到白桦林里的夜风停了又起。然后他把手从膝头拿起来，伸到炉口前烤了烤火。“山里太冷了……来京城暖和暖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