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曲母。
曲母背着光,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:“同为女人,我能理解你。但……我们裴家不能接受名声有损的媳妇。”
“好好收拾下,下午我带你去找李族长,自请和离。”
姜不晚拉住她的袖子,乞求道,“母亲,我的身子是清白的……也没有人知道昨晚的事儿,要和离总得问问阿洵的意见……”
曲母拂开她的手,“你尽可去打听打听,这事儿不止一次。外面早已传得沸沸扬扬,有声有色。不然我昨晚怎么能撞见?只是你不知道罢了。我的意思就是洵哥儿的意思,莫再纠缠下去。”
“可那不是真的……我没有做过。阿洵和我感情那样好,他若知道事情定然不会同意和离。”她摇着头,牙齿把嘴唇咬破,嫣红的血染在苍白的唇瓣上,看着柔弱又可怜。
“三人成虎,众口铄金。旁人都那么认为,你能拦得住他们的嘴让他们不说?就算不是真的,也没什么区别了。”曲母顿了顿,“名声丢了,就再也找不回来。”
大燕要结束二人夫妻关系只有两种情况。要么妻子犯七出之罪,由丈夫写下休书去官府盖章这叫休妻,婆母也可代儿子休妻。要么就是双方感情不睦,但又没犯下原则性错误,便可共同协商,由丈夫出具和离书,经得双方同意后在官府销户,这叫和离。
因裴洵不在家,曲母也无权代劳和离,只得请江安县本地德高望重的李族长作证明。一上午,李族长那儿去拜访了,和离书也拟好了。一回家,姜不晚人却不见了。
她回了父亲的酒楼,也许事实并非曲母说的那样。坐在一楼桌子上聊得正欢的客人看她来了立马噤了声,偏着头窥探她的神色。嗡嗡的惹人厌烦苍蝇声看似压低了嗓音,实际上稍微一细听就能知道他们在议论自己。
跑腿的伙计、账房先生、厨子,看见她时脸色都尴尬极了,结结巴巴打了个招呼,努力掩盖心虚的表情。可那不住往她身上打量的目光以及欲盖弥彰的问话,一切都刺眼极了。
她想不通再来酒楼的意义。父亲走了,酒楼转给别人经营,大部分以前熟悉的人都不在了。
美好的回忆只是因为这里有父亲啊。
她现在把事实说出来,会有人听吗?她真的做错了吗?
她深呼吸了几口气,暂时压下那溢出的难过,扭头往纸马铺走,想买些纸扎、香烛去看看父亲。
纸马铺老板娘三十来岁,看见了她不说起身迎客,连个眼神也不给,来买东西完全当做没看见她。
说话这人似乎是她母亲,赶紧站起来打个圆场:“不好意思啊,小裴夫人。今日不凑巧东西都卖完了,你去别处看看吧,成吗?”
可她方才走过来时,明明看到有人提着一大摞香烛纸扎从店里出来,老板娘笑脸送客。
她说了句叨扰了便离开。
那老板娘似乎连演都不想演,面对母亲的指责,一点也不避让:“娘,你忘了钱金莲是怎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?凤儿那时候才多大,夜里发热命都快没了,铁柱还睡在那女人的床上不肯来看看孩子。”
“那小裴夫人也没得罪你,你给人家甩脸子干啥?”
“我就是看不惯这种勾三搭四的贱人!”
……
俩人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,心也越来越凉。又随便找了家棺材铺准备买祭品,这家老板倒是很热情,但是那眼神她似曾相识,在韦立群的脸上她也曾看过。
现在她终于明白那眼神是什么意思,心下一阵恶寒,赶紧拿上东西就要往外走。谁知那老板收钱时手极其不规矩,就要拉住她的手,嘴里还念着他不比那刘大郎差,不如和他春宵一度如何。
她吓得提起东西就往外跑。
她下意识往记忆中回姜家的路跑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没停。中间遇到几个冲她招手,说荤话的老光棍,更是让她不敢停下,拼了命地往回跑。
直到身后没有一个人,她停下来,慢慢恢复呼吸,想不通怎么就所有人以为她和刘大郎有染。
她哪里知道刘大郎被曲母撞见后知道肯定瞒不住,所以就没打算躲着,还是和平时一样招摇撞市。刚好田贵就等着看他的好戏,两人在街上遇见了,你一言我一语便把事情抖了个七七八八。
中间刘大郎还被田贵刺了一句,便直接把顺走的那件贴身衣物拿了出来。这下既有当事人承认,又有那物证在,所有人都信了刘大郎说的是真的。
也不怪有些人改了态度。
她提着东西失魂落魄地往回走,迈着沉重的步子,试图在那和父亲住了十年的屋子里找到点什么。
鼻子突然撞到什么东西,好痛,她抬起头揉揉鼻尖,泪眼朦胧。
“怎么了?对不住晚晚,我不是有意的,我以为你看见了我。”是秦望山。
他低头仔细打量她的脸色,有些心疼,轻声道:“撞疼了吗?”
“阿山,你怎么在这里?”她仰头看着他,有些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