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渡垂眸。
二兄的能耐她清楚,他既然敢如此许诺,就必然能够做到。
也幸好田畴是去找阎柔借兵,若是按她一开始想的从渔阳匿踪潜行,三日根本不可能赶到。
然而裴渡还是皱起了眉——依现在的情况看,公孙瓒斩杀刘虞不可能是为了祭旗,也就是说行刑之处很有可能不在郊外而在城中。
但是披挂整齐的兵卒不可能入城,如果真要突入法场,他们的处境会变得极为艰难。
但其实也未必没有办法——
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,正要起身,忽觉一阵晕眩,猛地坐了回去。
“女郎!”张冲连忙上来扶她。
他看着自家女郎眼下的青黑,心疼道:“您还是先休息休息吧。”
裴渡撑着案几缓了好一会儿神才睁开眼,“去尾氏药肆,对他们说,如果二兄进了州府,请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让子归提醒二兄——”
“刘伯安乃东海恭王之后。”
在甲士的带领下,卢琰穿过最后一道城门进入府宅,又在正堂前站定。
自从上次差点被刘虞攻破,公孙瓒这座位于蓟县东南的小城就经过了加固,如今已是由数道壕沟与城墙层层围护而成。自其间穿行而过,恍然间有种陷入迷阵的错觉。
门开了,一个红衣武将亲自迎了出来。
卢琰看着那张依稀还能辨出故人痕迹的青年面孔。他的两颊不似少时那般圆润了,反使本就硬朗的五官更如刀斫。不过也许是刚刚得胜的缘故,此刻公孙瓒的眼角眉梢都是扬起的,言谈间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傲慢之态。
卢琰抿了抿嘴角,目光停留在他冠侧那两根长长的鶡鸟羽毛上。
明明是在自己的府舍中,公孙瓒却带了鶡冠穿了朝服,这说明,天子使者很有可能就在屋内。
卢琰佯作不知,对公孙瓒行了个礼道:“多年未见,公孙使君更加英武了。”
公孙瓒先时杀了卢松,听闻卢琰来谒本来还有几分惴惴,此刻乍闻卢琰叫自己“使君”,等于是承认了自己州牧的身份,心中顿时一喜。
他拉起卢琰的手道:“彦清与瓒是旧友,称使君未免太过生疏,还是像往日那样叫我伯圭吧。”
卢琰便做出一副正色的样子:“如今公孙使君已是一州之主,琰无论如何也不能如往日那般僭越了。”
公孙瓒更满意了。他蹙起眉头做出哀伤之态:“便是彦清不来,瓒也是要去寻你的。当日在战场上与子正相见,瓒念及旧谊本已允他离开,谁知他回去后竟被那刘虞猜疑以至屈死,瓒每每想起都愤懑不已,只悔当初遵从了他的志向没有强留他。”
他叹道,“早知那刘虞会残害忠良,我宁可子正恨我也要将他留下。”
卢琰看他如此作态,立刻想起了当年的袁绍,心中一阵恶心,方才因得遇故人而升起的几分追昔之念也散得干干净净。他故作愤怒道:“枉这刘伯安贤名在外,想不到竟然如此昏昧!”
公孙瓒见他如此,暗喜道:“彦清放心,瓒马上就能为子正报仇了。”
卢琰闻言,立刻警觉了起来。
他正要开口相询,就见站在一旁的甲士忍不住凑上前提醒道:“将军,天子的使节还等在堂中呢。”
公孙瓒“哎呦”一声:“瓒见了彦清太过欢喜,竟把使者忘记了。”他看着卢琰的眼睛,“彦清与瓒一同入堂去见这使节如何?”
卢琰正愁怎么打探消息,没想到公孙瓒竟然直接让他旁听了。他一时有些拿不准对方是不是试探,便道:“琰久念天子圣泽,只可惜自从回到幽州,道难路远,一直未能遂愿。今日若得见使者,也算能稍慰此心。只是伯圭与使者应当有要事相谈,琰一介外客,实在不便搅扰。”
其实公孙瓒也没多信任卢琰。可是卢松一死,卢琰就成了卢植的最年长的郎君。要说在幽州谁的名声能和刘虞比肩,那大概只能是他的恩师,一代儒宗大汉肱股涿郡卢植。而这位卢彦清是卢植之子,又一向在士林中颇有美名,若今日之事能有他作证,少不得也能堵上一些人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