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身是这里的里正,可不是什么首领。”一个灰衣老妪坐在榻上,笑得皱纹都堆了起来——如果忽略那道几乎横贯她半张脸的刀疤的话,真就像是一个慈眉善目的普通老妪。
郭姨和一个陌生女娘握着柴刀站在她的两侧。门内只有他们四人,但门外已经被手持农具的妇人围了个水泄不通。月光一照,竟也如兵戈般明晃晃一片。
“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,动手吧——”裴渡冷笑着,“只可惜要不了多久,你们这一番心血全要被官兵糟蹋了。”
老妪的皱纹展开了一点:“我们不过是些普通村妇,官军如何会来找我们的麻烦。”
裴渡笑了。“会不会您比我清楚。”
屋内一时陷入了寂静。
老妪再开口时目光已经冷了:“你都知道什么?”
“若我没有猜错,”裴渡慢条斯理地拢起袖子,“要么,你们跟黑山贼有联系;要么,你们干脆就是黑山贼的人。”
郭姨的刀瞬间挥了过来。
然而裴渡的动作比她更快。转瞬之间,她就已经从郭姨空出的身位间疾跃了过去,再下一瞬,一把软匕已经抵在了老妪的咽喉上。
门外的妇人全部冲了进来。
“匕首淬了毒,都给我别动!”裴渡喝道。
伴随着一阵骚乱,人群间忽然让开了一条道。
有妇人从外面走了进来,把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掷在地上。
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拖长——地上那个是卢琰,而提着他的居然是之前款待他们的郑姨!
“清娘,”郑姨冷道:“不要做傻事。”
裴渡的眼神暗了一下。然而她并没有去看卢琰,反倒提起唇角露出个笑来,“你们既然认定了我是奸人,又为何觉得我一定会顾惜他的性命,”她“嘶”了一声,“莫非是怀疑我的匕首不够快?”
屋中人顿时僵住了。
然而被她制住的老妪毫不慌乱,“女郎想要什么?”
“活命。”裴渡迅速答道,“我在你们的屯壁里,若官兵对你们动手我也活不了。”
老妪闭上嘴,似乎在掂量她的话有几分可信。
“从火把的数量和军阵的长度看,至少有一百人,”裴渡道,“而从距离上看,他们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就会到达屯壁之下。而据我今日所见,村中真正有抵抗之力的不超过四十人,还都是没有经过训练的女子,绝不可能跟官兵相抗——活命的机会是你们自己耗光的。”
老妪终于示意众人站到屋外。
裴渡将匕首移开几寸但仍旧举着:“情势危急,失礼之处还请阁下见谅。”
老妪:“女郎想怎么做?”
裴渡:“其一,把我们的武器还回来;其二,让村中老幼集中起来,躲进一时半刻不会被找到的地方;其三;所有能拿兵器或者农具的人跟我出村,其四;准备好你们所有的牛,并准备好捆牛的绳索以及硝石。”
老妪这次思考了片刻。“你想把他们吓走?”
裴渡:“是。”
老妪面无表情。
“不过呢,你们也可以现在就跑,左右不过是屋舍田宇被毁大部分人被抓,侥幸逃脱者再次成为流民。又或者乐观一点,若真是讨贼的王师,见村中都是妇孺说不定就走了,”裴渡看着门外那一张张被火把光映亮的,女人的脸庞。它们有的惊恐,有的困惑,但更多的是愤怒。
她低下头看着老妪额头上的皱纹,“可是您敢赌吗?”
“你们呢?”她又看向屋外的女人,“你们敢赌吗?”
风蹿进屋堂,烛火倏地跳了一下。
“你有多少把握?”人群中一个女娘问道。
“五成,”裴渡照实说,“不过如果你们肯听我指挥就有七成。”
老妪闭上了眼。“你们都离远些,把门关上,老身有一些话要对这位女郎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