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先算一算吾所行之事如何吧。”袁绍坐回胡床上。
众人没见过这种占卜方式,皆不瞬目地盯着这个年轻家从。
只见“他”手执麻纸高举过头顶,双目紧闭,口中念念有词。
倏然,她睁开了眼睛。竹笔在她手中飞快地舞动着,片刻之后,麻纸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占词。她用香引燃了麻纸,待烧到一半时倏然掷入水中!
又见一缕青烟升起,众人的目光自然地移到了碗中——然而只有离得最近的郭嘉看见,那纸上竟透出一点红色。
袁绍看不见碗中的情况,正欲开口,就见那青衣子陡然面色大变,瑟瑟伏倒于地。
“怎么?”许攸不由问道。
青衣子抖着声音道:“这……这……卑人不敢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袁绍面露不悦。
“观符纸形状,将军所卜之事本为大吉。”
“竖子!”郭嘉喝道,“既是大吉,为何不敢说?”
青衣子抖得更厉害了,“这……符纸染赤,无血无伤则为大吉,元亨利贞;若见血光则变凶……大……大不利……”
众人都怔了一瞬。
许攸旋即反应过来这人兜了一大圈还是要为卢琰开脱,当即就要发难,却被郭嘉抢了先:“恭喜将军!”他拱手道,“将军所卜必可兵不血刃而成其事!”
袁绍顿时转怒为喜。
许攸本想痛斥此贼行骗,被郭嘉这么一解释反倒不好开口了,一时哽在那里。
逢纪也拱手道:“将军奉辞罚罪,举义兵以兴汉,此德昭明于上苍。”他转向卢琰,语气缓慢而低沉,“卢郎君,天意如此,你现在应该清醒过来了吧?”
卢琰看着仍旧拜伏在大帐中央的青衣身影,终究还是低下了头。
袁绍见状,再一次换上哀伤的神色:“疫尸远送,疫疬难制。倘若因此而害民,亦非卢公所乐见。”
“然若卢公之灵无以归桑梓,我心亦难安。因而我早已着人备好卢公生前衣冠,另备钱三十万、楠木棺一口以作赙送。此外吾已写好奏表,待神器归正便为卢公请封,贤侄可以安心了。”
最终卢琰只要了卢植的衣冠,别的一概不受。
裴渡与郭嘉赶到酸枣的客舍与卢琰汇合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老远就能看到一点火光,在黑沉沉的夜路尽头晃来晃去。裴渡不自觉地勾起一点嘴角,却又慢慢抿了回去。
火光向他们靠近,映出卢琰终于舒展的眉目。
二人在大门前下了马。
裴渡趔趄了一下,卢琰忙上前来扶她。她闭着眼站了一会儿,挣开他的手走进了客舍。
卢琰就知道她这是真生气了。他灭了火把,正色着对一旁的郭嘉长揖道:“今日之事,还要多谢阁下。”
郭嘉对裴渡那一脚还有些芥蒂,侧身不受,“办法是她想出来的,不要谢我。”
卢琰却执意要拜:“即便如此,如若没有阁下出言相助,琰今日只怕难逃一死。”
“二兄既怀死志,又何必谢他救你。”裴渡不知何时又站了回来,抱臂倚在门框上。
“也多谢阿渡。”卢琰轻轻拉起裴渡的袖子,歉然地朝郭嘉低了低头,“外面风大,我们进去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