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年六十有五,从出生之后,大大小小的蝗灾经历过几起,听到这两个字,身上就打了一个激灵。
其他村的村长亦是德高望重、年岁稍长之人,对老顾这话的反应一个比一个激烈。
“我在地里,的确发现了完好无损的蝗虫卵,而且不止一处。”不理会众人的表情,老顾接着说道。
“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,就是要告诉你们,回去之后,地里,河滩边上,都要好好地翻一翻。”
“若是发现了虫卵,不仅要处置,还要立即上报给里正。”
“发现的多,上报的多,才能让朝廷重视起来,帮着我们一起把这场还未燃起的大火扑灭。”
这些农人从田庄离去的时候,脸上都带着苦色,步履也比来时沉重的多。但他们不敢多停留,卯足了力气往回奔去。
周边的村子被动员起来,田庄这边亦开始准备。
孩童们停止了挖野菜,拿着小铁锹,甚至木铲,跟着父母在田间地头一处处搜掘。
找到虫卵,便放置在日头下曝晒,直至其变得干瘪。
阿豆自幼在乡野间待惯了,对此倒是不怕,整日还往外跑。萧元昭则是看到虫卵就觉得恶心,待在院中不肯随意出去。
“人力总有不及之处,粮食减产怕是已成定局,殿下当早做打算。”老顾长叹了一口气。
萧元昭在老顾发现虫卵的当日,就派人请了钱信过来。
在泗州,除了潘家之外,钱信已与方家谈好了生意,每年分多次向其采购粮食,数量与潘家相当。
有了竞争对手,再加上实仓记实力上升,潘盛对萧元昭的态度比初识之时更加谄媚,明里暗里与方家较劲。
这两家的生意基本覆盖了萧元翊手下兵马所需粮食的八成,剩下的两成,田庄自己也能勉力供应。
不过今年情况特殊,萧元昭需多备些粮食。
“东南等地尚不知是否会有影响,钱先生去吴州收粮之时,还是以世族富户为主,多花些银子也无妨。”
她手中可供周转的银钱不少,交给钱信的任务,是从吴州采购至少一万石粮食,陈米若是在三年之内,也可以接受。
很快,附近的村子找到了蝗虫卵的踪迹。
从里正到县令,再到通判,消息被一层层报上去。
只是几日后,萧元昭还未听见玉京传来任何有关蝗虫的消息。
阿顺麾下的情报网在这三年间壮大了不少,但涉及到官场之事,他还是鞭长莫及。
疑虑之下,萧元昭写了一封书信,让人送到了陆含章手中。
“京郊多处查实有蝗虫卵,恐发灾情,已上报里正,县中亦有动作,何故朝堂之上未闻?”
陆含章看罢信笺,面色凝重。
这几日朝堂上议论的话题,除了即将到来的春闱之外,便是沂州贪腐案。
沂州是崔氏祖地所在,涉及贪腐的官员与崔家也脱不了干系,中书令崔述作为崔家代表人物,自然遭到了不少攻讦,其中以谢家为甚。
崔谢党争尤为激烈,朝会上的发言多淹没在两党的争吵中,陆含章仔细地回想了一阵,才确定自己未听人提起过蝗灾一事。
事关重大,陆含章当夜便提笔写下奏折,准备在次日呈奏。
还没等他动作,第二日的朝会上,有人突然将此事提了出来,引得朝野大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