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没见过你的小侄子吧?”不等岑王回答,他便迫不及待地吩咐丫鬟:“快,把孩子抱过来。”
不多时,乳娘抱着孩子走进厅中。
太子接过襁褓,走到岑王身前,轻轻托起他的双手,将孩子稳稳放进他的怀里,又耐心替他调整好抱孩子的姿势,低声笑道:“托稳些,他乖得很,不会闹你的。”
也许是被弄得不舒服了,孩子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。
“怎么这么小?”
岑王还是头一回抱这样小的孩子,动作不由得僵了几分,连肩背都下意识绷紧了。直到那团温热柔软的小身子轻轻落入怀中,他才发觉,这孩子竟轻得仿佛没有多少分量。
他微微垂首,借着调整姿势的动作,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。
襁褓中的孩子睡得正香,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,脸蛋粉嫩,睫毛细密,嘴唇微微张着,随着呼吸轻轻起伏,乖巧得惹人怜爱。
太子望着孩子,眼神也柔和下来,轻声道:“明日才满月,太医说他胎中亏了些底子,身子比寻常孩子弱些,往后还得慢慢养。”
岑王小心地将孩子往怀里托了托,低头用脸颊轻轻贴了贴他柔软的额发。
“以后,我便是你的皇叔咯。”说着,他抬起头问道:“孩子取名了吗?”
太子笑道:“乳名已经取了,叫景俞。”
“景俞……”
岑王低低念了一遍,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怀中的孩子,眼底也随之浮起一丝柔和的笑意。
太子望着这一幕,忍不住笑了起来:“眼下还小倒是乖巧,再大些可有得闹腾了,到时候,你这个皇叔可得替我好好管管他。”
岑王轻轻晃着怀里的孩子,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“那他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,我可不像二叔,待人总是那般温和。”
话音落下,太子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。
岑王反应过来自己脱口而出的话,轻轻抚着孩子的襁褓,也沉默了下来。
“二叔……”
太子低低唤了一声,声音里尽是涩然,他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这些年,我最对不起的人,就是他,他待我们是真心的好,我却……”
岑王微微抬起头,像是想望向兄长,轻声道:“殿下何须自责,若真要怪,也该怪臣弟。当初若我能再谨慎些,早些看出那是一场局,便不会贸然率兵出城,更不会让叛军里应外合……是我,害了二叔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可越是平静,越像一把钝刀,一点一点剜着自己的心。
太子望着他,心里一阵发酸。
他将孩子抱回给乳娘,待屋内重新安静下来,才走回岑王身旁坐下,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,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。
沉默良久,太子才主动换了话题。
“明日一早你还要进宫,不如今晚就留宿宫里吧,咱们兄弟也许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喝一杯了。”
岑王笑了笑:“那自然最好,也省得臣弟明日天未亮便要折腾。”
太子点点头,道:“我已请求父皇,明日祭祀你不必参加,直接去赴满月宴便是,你腿伤未愈,少折腾一些。”
岑王沉默片刻,忽然低声请求道:“皇兄,明日一早,臣弟想先去一趟安合宫。”
太子闻言,身子微微一僵,他望着岑王,唇瓣动了动,良久,才低低唤了一声:“民诠……”
“有富林在,没事的。”岑王只说了这一句,却已表明了决心。
太子知道劝不住他,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,叮嘱道:“别在那里待得太久,祭祀结束之前要出来。”
“好。”岑王轻轻应了一声。
这一夜,东宫的灯火燃至天明。
兄弟二人对坐饮酒,时而说起年少旧事,时而相顾无言,一壶又一壶酒渐渐见底。